Chapter21 枫叶红时稻花香
忠文三十一年(2010)十月二日
金安—SAT总部
这一年的秋天来了,来的非常突然又迅速,但无论如何金安的秋天就像是受到了诅咒,永远都是萧瑟的
大落地窗前,透着静谧和温暖
桌面上都是木质摆件,只有一片是泛着光的金属,上面写着
“最高负责人”
再看,桌面上还有一样东西不是木质的,或者说,那是间接木质,四张纸铺在桌上,上面写着
“辞职书”
江枫站在桌前,他的眼神没有沮丧或是无奈,只有似水流年的虚无
“不再考虑考虑?”负责人的声音同样空洞
江枫想起了,自己在八年前成为ERI队员,在七年前,好像是一个晚上为了救一对被小混混欺负的姐弟第一次开了枪,那个被救的人后来也成为了他同事,在那一枪后五年,他成为了SAT的队长,在那一刻他才觉得人生有所意义
但在几个月前,自己的指挥失误使得SAT伤亡惨重,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是当看到十七张通知书,他深深感到了自责,曾经有一个父亲在葬礼上抓住他,把拳头扬了起来,他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
“打死我吧,打死我这个杀人犯吧”他轻声说道
那拳头停下了,父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神情却成为慢慢套紧的绳索,一点点使得他的人生意义窒息
江枫在那场葬礼上随即就开始自扇耳光,直到鼻子和嘴都流出血也不停下,当旁边人拉开他时
“这是我唯一赎罪的方式了”
“江枫!”办公室里的声音
江枫回过了神,慌忙的不知要说什么
负责人低下了头,拿起了红章
“江枫,说句不当讲的,你这样算是逃兵”负责人说
“可是”江枫眼圈红了“我不走对他们来说,才是临阵叛逃”
江枫走出大楼,秋天的初雨在下着,几个孩子在雪中奔跑,又在他身边掠过,江枫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他的心里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由
10月3日
江枫开始收拾行李了,既然要自由,那就自由到底吧,他要去这片大陆上自由的地方,他也许在那里会成为一个牛仔,然后在拿着左轮枪喝着威士忌的时候,他或许会忘记自己的痛苦
他走了,真的走了,在那个元旦之风还没有散尽的那天,他坐上了大巴车,但只要一闭上眼,面前就是刀光剑影,魔踪难寻
医生说他是PTSD(创伤应激综合症)他没有听懂,让命运带动他的双腿再让双腿带着他的身躯,这种病恐怕也只有梦里才能显现了
大巴车到国境线了,再往前走真的会改变一生,而现在回去只相当于人生中多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犹豫,但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边境检查线
他终于走出了那一步,中立区的土壤很软,或者说很硬,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变化,边界线全是政治角度设定的,谁又能指望几米之隔的土地会性质不同
江枫指望,魂牵梦绕的指望
秋天了,在路上挂起了枫叶,那红色的枫叶随着风就跨过国境线,不受任何控制,它们把自己的去处交给风,正如江枫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双腿
他回了头,这时候已经是在遥望他的“故土”了,朦胧给人带来虚幻感,仿佛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是并没有,已经竣工的应华大坝就矗立在河道里,上面的脚手架和钢索还没有完全撤干净
这新生的大坝就是他最后看到的这里的风景了,它未竣工时,那就是江枫人生的前半段,他回头那一刻,他就变成了世界上另一个重名的“江枫”
忠文三十五年(2014)七月二十九日
应华村
大雨已经瓢泼下了五天了,村民们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但在第四天晚上,韩有成突然说
“妈,大坝可能顶不住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大坝本来就是一个贪官修建的,各项都不符合标准,可惜那人要到五天后才会被抓
他被抓的理由,就是韩有成说的话
但母亲却说“你说什么鬼话!菩萨保佑着呢”随即做出祈祷的手势
是啊,家中还有几亩良田,虽然小的可怜,但那毕竟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了,大水一来人可以跑,但是田地肯定荡然无存
在潮湿的破房子里,韩有成回忆了自己的过去,他“笑佬”这个外号来之已久,他从小时候就爱笑,他的笑容让别人看见了也好笑,他没有父亲,不知道去了哪,所以他经常受到欺辱,同村的孩子打他,偷他的东西,但就像是有病一样,只要他们打完后叫他一声“笑佬”韩有成即使血流了一脸,也还是会笑,似乎笑对他不是一种心情,而是一种使命
他的母亲呢,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虔诚到生活中必须处处充满宗教,虽然她甚至不会写“佛”或“宗教”这些字,但她的执迷程度却令人震惊,她几乎是一个老尼姑,还是尼姑之祖
韩有成没有时间再回忆了,下着暴雨的村里传来凄厉的警报
“大坝塌了!!!”有人的声音传来
一时间,村里的人好像疯了一样,他们对大坝有一种执念,仿佛它还在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
“大坝塌了!”
“塌了!”
不知这是村民在口口相传还是回声,但是当韩有成冲出门时,他才意识到这至少不是以讹传讹
曾经的庞然大物已经不见,更大的庞然大物正在冲来
他对着屋内大喊
“妈!快跑!!!”
临时指挥室里,一帮人的雨衣滴答着水
“哎呀,这可是我的地方,你说这块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这内阁的位置怕是选不上了”一个官员说
“老张,你这不还是蠢吗”另一个人说“你先转移有权有势的人不就完了,利用媒体说你几句好话,这事不就成了吗?!”
那人一拍桌子“行啊,就这么办,反正大水也是要死人的”
直升机的探照光在洪水区上照亮,韩有成和母亲一起,还有一百名村民躲在村医院的楼顶上
直升机却径直向着山庄飞去
韩有成跳进三楼拿出了闪光弹,刚要向天空中打去,他却听到了母亲突然响起的如雷鸣般的祷告声
“天地菩萨在上!护我一家周全!
“为什么不救我们?这里可有百十号人呢!”
那一刻她又像是着了魔一样,不过这次没有祷告,她向着韩有成说出无比世俗的残忍
“他们只会救有钱有势的人的!至于我们!等死算啦!”
“天地菩萨在上!护我一家周全啊!”她的喊声更大了
就在这一刻,村医院被冲垮了,所有人都掉进了水中
当韩有成又一次醒来时,他的身边围满了穿着黑色制服的特警们,那都是他的同事
两个命运的节点在这一刻就已经注定,十年后,他们都会成为重要的人,这一切对于他们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枫叶红时多离别,稻花香里别有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