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最后的枫叶
10月30日
直到这一天,东洲共和国政府才宣布战争的终止,实际上战事在24日就终止了,故意拖这几天只是为了让这场战争沦为一天就结束的笑柄
“七天的战争就不荒唐吗”江枫喝着啤酒,身边坐着苏御明
“你不是中彩了吗怎么会这么寒酸”
“原来是有房子的,被炸了,就七天前”
“那个女孩是你妻子吗?”
苏御明只是停顿了三秒“是的,但是我欠她一场婚礼”
“那就是未婚妻喽”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八卦了”
“哎呀,这地方就这样,是非之地”
“现在没有地方安全,多事之秋”
呵呵,兄弟们都在就好,都在就好啊
“对了,还有个事,你带的徒弟不一般啊,来这块能整这么多钱”
“哪…哪个?”
“韩有成吧,那个农村孩子,我看他天天拿一堆钱回来”
“有这事?”苏御明闻所未闻
对韩有成来说,这一周是神奇的,第一次进赌场对他来说就像是在梦里,村里的人因为赌博暴富的不少,亏的倾家荡产,最后家破人亡的他也见过,来到金安大城市后,他的本性还是还是会让他远离灯红酒绿的红灯区
但第一次进去时,他甚至几乎没做什么就赢了,当荷官翘首弄资的说闲家赢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些自己工作一年都挣不到的钱现在属于自己了
曾经一次不去的地方,他变成了常客,他不是为了摆阔,耍钱,只是为了让人瞧得起,当警察只有他是为生计所迫,看到吴明伦为了好玩来当特警,他心酸,心中的酸又慢慢反应,变成嫉妒和仇恨
他还没有想完,就又坐进了赌场,这一次他要赢把大的
当他把筹码放在桌子上,两个一高一瘦的人互相使了眼色,又不约而同的喝了口水
韩有成一直盯住了赌桌,就像是小时候盯着成熟的麦穗,总有人说麦穗熟了日子就会好起来,每一秒都在打着节拍,他在向着定好的宿命狂飚突进
“不是吧”韩有成心中默念,一切在最紧张的时刻突然安静下来
“庄赢”
他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起来,那阴沉的脸低着,丝毫没有理会身边的叫唤
“先生,你输了,还要再来一局吗”
“不了,不了”韩有成一下子站起来,两个人又使了一下眼色,站起来
“赌博吗,就是有输有赢的,现在你有七百万,你不想赚回来?”
韩有成的心被牢牢栓死了“这怎么可能,我本来要走的,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没钱的日子,这七百万在那个姓吴的面前还是微不足道,我要拿到两千万!让他在我面前变成一个穷鬼!”
随即他又坐回了赌桌,准备玩最后一局
霓虹的灯光和酒水在这片他几乎未曾涉足过的地方偏转,这一切都过得很快,没有那种太强烈的感觉,像是一瞬间就结束了
所有的筹码都像流水一样流走了,就像是大水冲走了所有的麦田
旁边有人看见了韩有成阴郁的神情,恭敬的走上前去
“赌博吗,就是有输有赢的,要不借你五百万,你再玩玩”
韩有成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心中默念的声音响起“再赢回来,不能当穷光蛋!”
五百万,韩有成正常打拼五年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但这个决定,他只用了五秒钟就做了下来,仿佛钱真的只是数字
“你会在意洪水来的时候有多少毫升吗?”
七日之战后,苏御明的精神常变得恍惚,他又像刚来到这里一样,开始变得爱思考,那白日的烟火像是一场梦,令他不敢相信,但电视中播出的新闻又让他回到现实
“今日,东州共和国最高法院对凯文-贝蒂斯案件审理完成,以战争罪,贪污罪,非法施权罪,挪用军事资源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刘盈盛就在法庭,她像是蛇蝎美人,冷血的看着一切按照她的轨迹去走
在比思弗的另一端,亚历山大正在发表自己的就职演讲,在外面垮了的围墙里,共和国官员们被逼着选出了一个资本绑定的军政府
行刑队的声音在城市中心响起,在已经全面普及注射死刑的东洲,这是一场对民主的绞刑
总统眼里的光消失了,比思弗的绚烂灯火遁入黑暗,这个国家最后的人性化为虚无
叶宁心和赵星月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这个夜晚不冷,因为旁边的垃圾桶还在燃烧,到处都是这荒唐的战争留下来的印记,现在都变成了前政府的余孽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叶宁心说
“我要回西川了,我不能呆在这里”赵星月同时说
“为什么要回那里,那可是......”
“可是我必须回去,这个世界乱成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会去大媒体当记者,因为他们都是独裁者的爪牙,我要把真相都传给世人”赵星月说
“你是我校友,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真的不忍心看你......”
“没关系,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如果我的死亡能滋养一些生灵,把鲜血泼到他们虚伪的脸上,那我就赢了”
叶宁心久久说不出话来
“钟渝那个人,他挺好的,尽量不要告诉他我回去了”
叶宁心微微点头,在一片破碎的烟火中,这是她独属的孤独,远方的天际线华丽又破败,在横尸遍野的国会前,新总统宣布罪魁祸首成为朋友,她觉得这个世界病了,贪婪,暴力,冷血这在每一个人类的基因里刻下印记,是治不好的
一只流浪猫凑到她的腿边,叶宁心抱起它,抚摸着它的毛发
“真羡慕你啊”她轻声的呢喃消散在夜中,头顶的星汉逐渐混浊
11月1日中立区
这一天几乎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冬天反常的迅速降临让众人不太适应
苏御明照常出门,这一天突如其来的凛冽让他有些不适应,想到上个冬天自己还在ERI身居高位,他就觉得这一切恍然如梦,但今天,周围的一切都点不寻常
他绕到房子后边,敏锐的发现,有人在那里
长期的逃亡让他变得警觉,他拿起木棍走了过去
“出来!”这句话在寒冷的空气里穿透
几个壮汉从角落里走出,满身的文身,一个人从他们身后走出,那文弱戴着眼镜的白头发佝偻人却是他们的首领
“你们干什么?!”
几名大汉向前走去,被领头的拦住“先生,请您相信我们不是来找事的,我们是龙湾赌场的人,韩有成在这里吗”
“到底怎么了,你们赶紧走!”
“可是他欠我们六百五十万啊”那人故作委屈的说道,实际上在指示几人上前
“怎么可能,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暴徒们听到喊声都走了出来
“呵呵”他冷笑道,随即拿出了借钱合同,上面有红手印
“龙湾赌场吗,信誉为上,你们从我们这抢走了人,我们今天不仅要他的钱,还要你们把人也拿回来!”
“我要是不呢”
男人摘下了眼镜“哪块都有道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赌场的暴徒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一枚燃烧弹砸到他们的房子上
几人冲向苏御明,被苏御明轻松撂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冲进房里,韩有成下属竟然不在
“操!找不到那个姓韩的,就用这个人的心脏抵账!”暴徒们喊
他们拿着木棍和钢管冲进来,狭小又冒着浓烟的房屋里乱作一团
“李月霜!你在哪?”苏御明,用力的大喊
又有两枚燃烧弹砸到了房子里,热浪袭击到苏御明的脸上,各种语言的叫骂声在房间里决然不止
突然冲上来的十几人让苏御明,也难以招架,这时二楼的隔板踢开了
“我是江枫!李月霜在外面不用担心!”
他猛地跳在暴徒的身上,两人作为SAT两任队长,对付这些小喽罗都是绰绰有余,浓烟刚刚消散一点后,地上就躺满了哀嚎着的暴徒
“其他人呢?!”
“韩有成跑了!好像吴明伦去找他了!张华瑶在和李月霜去看!”
“妈的!怎么会这样?”
“你个混蛋昨天喝多了!”江枫咬牙切齿的说道
“后面!!!”苏御明突然大喊
戴着头套的暴徒拿着木板重重的砸过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击,他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我是孙嘉,刚才上厕所!”
门前的楼梯都被踩烂了,更多的人赶来
先别说这些了!保命要紧!
三人在狭小的房间内攻守兼备的列好队形和十几人缠斗在一起,火苗烤的沙发皮革滋滋作响,在苏御明的示意下,三人用力把剩下的人推进屋外火坑中,碰撞发出的掉落声在房间中基础的作响,满地都是带血的木棍和钢管
一个头套肌肉男拿着燃烧弹像他们冲来,孙嘉拿出手枪
“小心!”他随即对着木板连开数枪,三人一起退出房外,刺骨的凛冽和火焰的炽热一起袭来
就是在这一刻,那个斯文败类的矮个子老头拿起了自己的左轮枪
“队长!躲开”孙嘉又一次对着队长冲过去
五声枪响在初冬的第一个上午炸开,枪响过后,一切竟然变成了寂静,三个人的心中都变得苍冷,只有孙嘉的眼前变成了黑白,他的伤口变的温热
张华瑶才从后面冲来,他手中的警棍麻利的落到头子的后脑勺上,他和李月双就冲向孙嘉身边
孙嘉产生了最后的幻想,他梦见自己正在时光之外的一个黑夜,不知道明天是哪年,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星系,反正就是一个夜晚,月亮出奇的好,像是斯卡蒂的油画
月亮的影子暗了,晚秋的风吹了起来
孙嘉身边围着的都是他的兄弟,他看着自己的伤口,居然笑起来说
“一定能止住的,这点口子用创可贴都行”
身边的兄弟们都笑了,边笑边哭,苏御明按着他的伤口,仿佛用尽了前半生的力气
孙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像这片刚入冬的大地
“用创可贴都行的,都行的……”他一直在呢喃
突然有一刻,他仿佛醒了过来,看着自己的队长
“苏队,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有母亲,我还有……”
“我一定救你,一定救你……”苏御明的声音更加哽咽
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了下来,孙嘉的最后一滴血也流干了
苏御明还在拼命的止血,孙嘉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他的手,兄弟们都凑了上来,这只手怎么也捂不热了
“队长,求求你救救我吧…”
呻吟声吹进风里,永远留在了秋天,鲜血一点点流干,初雪把它当做最后的枫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