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笑声
11月2日—金安
“冬季”行动从这一天展开，这是顾楠的旨意，这就像冬天的风暴在清扫麦穗，在这混乱中孕育出的政权，暴乱中每天都要杀死五六百人，其中大部分是所谓的“政治犯”，城市的郊区都变成了乱葬岗
赵星月来到这里时，和她以前比已经完全不一样
她拍了一下火车站外的黯淡天色，一个大爷对她说
“小姑娘，外地来的吧，好像还是外地回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赵星月很奇怪
“现在在这里，随地拍照可是大忌，政府对所有网站和社交媒体都严格管控，但是你身上这股子秉劲，别的人不能有”
“谢谢您，这天上也没下雪，怎么会刮…”
大爷也激动了起来“那不是雪啊！那是人的骨灰！”
“？！”
她娇小的身躯挤进了汹涌的人群中，可悲的是人群中只有她一个是理智的
顾楠就在幕后看着，看着这场导演好的公审大会，看到人群的呼喊，她竟然高兴的大笑起来
少顷，二十多名犯人被压上来，一开始人群很疑惑，这些人无论怎么看都是研究核弹的科学家，下一秒大广播响起
“这二十个帝国的敌人，假借为国家研究科技之名，里通外国，还勾结万恶的前政府！罪大恶极，理应判处死刑”
无法想象这个满嘴胡言没有任何法理依据的疯子是检察官，但是无论是法官，市民在这一刻都疯了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喊声，随后化为巨大的咆哮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赵星月的录音笔记录了这疯狂的一切，她的摄像机缓缓举起来，透过镜头这场政府主导的暴乱在飞往世界的尽头
“非国家媒体不允许携带摄像机！”宪兵的声音响起“现在都这么叫”
赵星月听的一身机灵，她脱掉外套，抱紧摄影机向后跑
人群纷纷回头，但他们都没意识到这个二十岁的孩子会是间谍之列的
她确实是间谍，当谎言主导世界，她就要从里面偷出真相
她的身躯在昔日繁华的大街上奔跑，耳后响起一连串的枪声
她猛然停下，片刻后才回过神，她自己没有事，这些枪是对科学家开的
于是她又开始奔跑，跑的越远越好，她的步履就是寒冬来临的音调
当宪兵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事业
科学家们上了军车，被转移到后方，他们并没有死，那只是在墙边开的空枪
苏钰雯对科学家们说“快走！离开这里，对任何人都不要说我救了你们”
对这个伤痕累累的年代，这是她最后能做到的仁慈
第一场雪终于下了，下的不紧不慢，下到这座独裁统治的金安，下到乱葬岗更多人的尸体上，然后再被冬天中唯一的温暖所火化，化为空气中摇曳的骨灰
苏钰雯让士兵走了，自己一个人对着血迹斑驳的墙边，她拿起了自己没碰过的东西，一个钢铁一样的决心在心中刻下了，就如同滚烫的铁水倒进模具中，她能理解苏御明当时做决定的方式了，她决心结束这个国家的苦难，这几天所见到的一切都让她后悔，也许弟弟已经死了，也许还没有，如果自己做了这件事，他会永远记住
人不能总后悔一辈子吧，即使是用命来弥补
苏钰雯收起了手枪，一切在这一刻就注定了
11月3日中立区郊区
冬日的第一缕斜阳穿过空气，照进了韩有成和吴明伦所在的废楼
“笑佬，别跑了！你犯了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啊，看你那个穷酸样就知道你付不起，还得老子帮你解决问题”
上面响起韩有成的声音
“对啊，大哥，我赌钱输了，输了老多，你快上来帮帮帮我吧，我要死了”
“楼梯都断了，你咋上去的？”
“我当时怕他们又来追我，我顺着电梯井爬上去的，委屈你了啊”
吴明伦没好气的往上看了一眼
“笑佬！你也就这样了，畏畏缩缩跟个土狗一样，就是不行！”
韩有成微微笑了，太阳的角度逐渐上升，照到他的房间里
吴明伦顺着电梯井爬上五楼，距离并不长
“你去死吧”韩有成微微动了嘴唇，随即拉动了左把手
左侧的废弃电梯高速坠落，在电梯井中画出点点火花，坠落到底，化为灰烬
“你干什么！”在右楼梯的吴明伦大喊
韩有成没有理会，他锁死了所有电梯门口
吴明伦想拼命撞开四楼的电梯门，根本徒劳无功
“没用的，我全锁死了”
“你个死狗！你到底要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韩有成仰天大笑起来，他的声音在电梯井中回响
“哎，姓吴的我问你点事啊，你是不是一直非常瞧不起我啊，瞧不起我是农村的，我是没妈没爸养的，瞧不起我没钱，不如您吴府大公子啦，我当这行是为保命，你这一行是为好玩，真厉害奥”他突然平静的说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让我上去！”
“你上不去”他又是平静的说，随即拔出枪向下开了一枪，但故意没有打中
“我再说最后一遍，回答我的问题”
“死笑佬，你发什么神经…”
“我他妈说最后一遍！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他脸上的青筋突然暴起，面部变得扭曲“你不用回答了！你们都是瞧不起我！你们瞧不起我啊！一辈子欺负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他妈人前显贵了！就得我们穷人受罪！我也想老实本分当个人，你们欺负我的时候笑我没钱的时候，我他妈只能给你们陪笑，我一直笑！一直笑！要笑到什么时候才能取悦你们！因为你们就是瞧不起我啊！你们自命清高！你们高人一等！天生就可以欺负我！天生你们的命就比我们贵！我告诉你！世界上没这样的规矩！我受够了！三十多年了！谁在欺负我我见一个杀一个！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你不是叫我笑佬吗，我让你听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不起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命清高的富人们要死啦！”
阳光该照进房子了，但它害怕了，它害怕韩有成的笑声，压抑了一生的欲望隐藏在笑靥之下，他终于让阳光下的世界听见了他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明伦，你喜欢我的笑声吗，这么多年我就像仆人一样对你们笑，今天是不是更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有成你听着，你冷静点，我们以后再也不了”吴明伦害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为你感到可惜，你知道我可惜你什么吗，可惜你这一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求饶的话”
“呵呵呵呵，你该和笑佬说再见了”
电梯高速的向下制动，吴明伦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温热的血从四楼飞出，飞到韩有成的脸上身上，他用手一抹，阳光折射着血红的光辉，折射他最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