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圣诞欢歌
12月25日—纽卓尔车站
只剩下三人了，在圣诞节的夜晚
苏御明只能匆匆整理江枫的遗物，别无他法，他抚摸着那两个徽章，心中就像长了刺，那寒冬中水的冰凉正在冰冻他的心
别无他法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李月霜，我们走吧”苏御明轻声说，他的声音在车站前显得分外轻柔
“要到西川帝国吗…”李月霜惊魂不定的问到
“嗯”苏御明几乎是漫不经心的答道，然后他就说“张华瑶，咱俩去上个厕所”
这次厕所上的时间很长，得有十分钟，两人出来后，表情中都多了一份新添的凝重
“我们要一起回去，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回到那边之后，我肯定是有立足的办法的”苏钰雯安慰李月霜
“好吧，好吧，也只能这样”
三人的思绪都飞速流转，一切都是迅速繁盛，就像这一年夏天，植被出奇的茂盛，但又顷刻间凋零，如今，南风薰暖，绿草涟漪这日子一去不复返，凛冬将至了，所有人都要面对可能的死亡
车站里人密密麻麻的，每个人都神情慌张，西川大饥荒，东洲有暴乱，这片大陆上的人才发现，自己已经真的没有退路了
“你小时候真是唱戏的吗”苏御明忽然问，让这死寂的气氛缓解了一些
“真的，我父亲就是从四岁教我唱戏，到现在我还记得”
“我欠你一场婚礼”
“我也欠你一场戏吧”
二人一笑，随即落寞
苏御明趁着李月霜不注意，看了张华瑶一眼，这一眼就像是当时决定逃跑时看苏钰雯一样，没有一句话，甚至眼部的肌肉都没有动，但他就是说了，说了能决定生死的话
是诀别吧，还是第一次相遇
巴士到站了，人们蜂拥涌上来一辆破巴士，都不知道自己要驶向何方
“记住了，你欠我一场戏呢”苏御明又对李月霜说
天突然开始冷了，苏御明已经觉察到了命运
“那当然是，不过…”
李月霜欲言又止了，她看见了苏御明眼神，很不一般，在慢慢的向自己逼近
“我们来日方长吧，总比中彩票容易，宿命给你的，早晚都会到”
李月霜还没有明白，苏御明的嘴唇重重的沾到她的上面，两人的大脑，都模糊了从夏至冬，这就是他们多舛的爱情，也许李月霜在这一刻会认为这是高峰，但苏御明知道
这是诀别
就是在这一刻，苏御明使劲的把李月霜推上巴士，张华瑶在后面拉着，苏御明用力的拉上了车门，他的嘴唇又冷起来，温热散尽了
“你干什么？！”苏御明看见了李月霜要哭出来的不可置信的脸上的嘴型
苏御明没有回答，他用力的摆摆手，使用了余生所有的气力，又用力的向张华瑶看了几眼，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徒弟，但知道这一去，结局会是一样的
巴士没有等他们，苏御明随着运动的车辆踉跄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他在朦胧中可能看见了李月霜不可置信的脸，但那股褪色的红却在他眼前闪过
“我爱你，一生一世”
苏御明嘴里念叨，他一直对着大巴车远去的方向呢喃，直到大巴车的尾灯也消失在风雪中，他终于回了头，选择了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命运
赏金猎人们从他身后走来，个个拿着长刀和钢管，这次竟然没有人带枪，但这一切都在苏御明意料之中，如果没有人当诱饵，那他们谁都会死在这里
“他真的爱她，也真的是一生一世”
他就像一个铜铁巨人，在面对要置他于死地的人面前，就像是巨大的铜像看着蝼蚁，仍然没有一丝表情，唯一变化的就是眼神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了，苏御明忽然暴起，先发制人，把手中的甩棍和很多种武器杂交在一起，冷兵器的厮打声在圣诞之夜充斥了，在那一刻，他不是因为愤怒或复仇心，甚至不是求生的本能，苏御明，他只是想坚定的走完他选择的道路
22：00PM—边境检查站
大巴车到国境线了，由于西川帝国的暴乱，一队宪兵登上车队，对每个人挨个检查
李月霜和张华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一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喷出来，还好，宪兵们并没有检查他们的证件
在距离他们三十公里外的小帐篷，最高长官接到了一条命令，他肥硕的身躯转过来，看到了所说的那辆巴士
海浪不一定都是在台风时来，危险也不一定是在危机中才有
李月霜的钱包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没有捡到，于是张华瑶也低头去找
织布机一般的死神凄厉声音响起，旁边座位的人立刻变得血肉模糊，士兵们对着整车人开枪，只是为了履行杀掉叛贼的亲属和下属，片刻间，暗血在车内涌动如河，小圣诞树倒在血泊里
“突击！一个也不要放过！”肥硕的胖子长官指挥着，士兵拿着手枪上车搜查
四声枪声响起，张华瑶从怀中掏出手枪，枪声震的李月霜耳朵在鸣叫，长官和登上来的三人应声倒地
“快走啊！快跑回去！”
两人翻下了车，这里已经混乱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截住销毁的车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又有士兵大喊
士兵们拿起步枪向着他们的方向射击，弹花点点打在车上
“听着，李月霜一会儿你先跑，是头拜托我照顾你一路回国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得去报答他，我欠他太多了！”张华瑶对李月霜说
士兵们又在逐渐逼近，张华瑶这一次真的打空了枪里的所有子弹，但他还仍然做出上膛的姿势，那把没有子弹的空枪对着后面不明所以的宪兵
“先别开火！”军曹大喊
来不及了，宪兵们一看到张华瑶那张下定了钢铁意识的脸，被吓得一激灵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突击步枪的火舌穿过空气中的冰霜，十数发子弹打穿了张华瑶的身体
“头啊，我不欠你了，走啊，走啊！”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幻，最后在国境线前三十米，他就只剩下了正在飞速消逝的思想和意识
“别放过那个女的！”狙击枪的声音响起，在柏油路上激起一朵花，李月霜拼了命的向前跑，前面是一片松树林，就在柏油路旁边
凑然间，一发子弹击中了李月霜的肩头，这冲击力直接把她的身躯滚下了雪坡，荡到了松树林里
“不，不行……”巨大的朦胧感和冲击感让李月霜意识模糊
“抓住她！”士兵们也冲下路
“不！不行！一定可以活下来！”李月霜发了疯一样在心中默念，这是唯一可以抵抗突如其来的疼痛感的办法
她竟然又站了起来，血印和脚印在雪地里都留下痕迹，她用一种身躯里想象不到的力量在硬撑着，这是完完全全超出他一个女子的能力的
松树林里面的景色变得模糊了，只剩下耳边的回响和锐利的枪声
“李月霜，活着才能在一起”
“李月霜！”
“李月霜！”
她真的是在咬着牙前进，鲜血不断的从她的肩头流出，只有苏御明似有似无的声音在支持她前进
“追上她！”
又响起几声锐利的枪响，李月霜感觉自己的小腿一抽，然后就失去了力量
“打中她的腿了！”士兵们追了上来
“不可能！凭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李月霜仍然在爬，在那片厚厚积雪的松树林边缘爬
身后的士兵很快追了上来，李月霜拼尽最后的力量站起来，又向下翻滚
一个弱小的身躯就这样消失在松树林和小村子的边界，只有血迹和脚印证明她存在过，垂头丧气的宪兵们不会想到，仅仅在六天后，这个被他们认定已经死了的戏子，就会终结这个国家的统治
苏御明的吻是李月霜真正昏迷前最后的感觉，之后便是寒冷中没有一点光芒的虚无
苏御明躺在当地黑帮的小医院里时候，已经是二十六日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救他的黑帮和这帮赏金猎人有仇，在苏御明中弹受伤后，把他救了下来
和十几个人肉搏后重伤的苏御明就躺在床上
或许更不能相信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吧，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一切都会崩裂，倒塌，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
宿命马上就要来了，是逃不掉的
刘盈盛坐在宁元塔顶层，这里曾经是钟渝的办公室，CSC轰然倒塌后，这里就变成了普利达公司的分部大楼
但这座城市已经不可能安宁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一样，主干道高架桥上的汽车就那样被遗弃在那里，暴乱，特警，宪兵，抢劫几乎无处不在，刘盈盛遥望着窗外，没有任何感情，内心已经风起云涌
在波诡云谲的世道里，她一个小猎人成为了大资本家，正如顾楠成为了皇帝，但她坚信这一切都不是结局，她心里有预感，也无需占卜，未来就是会有大事发生
她就拿出那本《先驱传》来，书本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开了，几发照明弹升空，直升机又在摩天大楼外呼啸而过，这样的光照使得书上印刷的大黑体字格外醒目了
“Here is the final chapter”
在光照下，命运的机械齿轮已经演变为宏观的巨大运动，一切都到了极点，最终的结局，就是最后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