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情报交易
【卷三:心狱炼魂第五十六章情报交易】
暗语坊的深处，像是地府里的地府。
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变得胆怯，只敢从墙缝中探出几缕昏黄的触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那是无数秘密腐烂后发酵的味道。
林渊带着队伍，沿着彼岸指引的方向，一步步深入。
周围的店铺越来越少，但每一扇门后，都透出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
“这地方……”赵明轩压低声音，“感觉随时会从墙缝里钻出什么东西。”
“闭嘴。”夜莺冷冷道，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守拙道人拄着桃木杖，眉头紧锁：“贫道感觉到了，此地气机诡谲，似有强者刻意屏蔽天机。那位'千面'道友，怕是个狠角色。”
苏倾月紧跟在林渊身旁，她的“法医之眼”始终处于激活状态，试图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中，找到一丝异常的线索。
“林渊。”她突然开口，“前面那家店。”
林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扇几乎要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色木门。门上没有招牌，没有符号，甚至连门环都没有。如果不是苏倾月指出，几乎所有人都会忽略它的存在。
但就是这扇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空白感”。
仿佛它存在，又仿佛它不存在。
“就是这里。”林渊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甚至不需要用力，它就自己缓缓打开了，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门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五个人对视一眼，相继走了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耳边低语。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林渊猛地转身，启动【顶级规则解析】。
规则纹路在黑暗中亮起，但它们混乱、扭曲，根本无法勾勒出任何有意义的形态。
“别费力了。”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这里，你的能力不好使。这是我的领域。”
话音刚落，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盏蜡烛。
昏黄的烛光驱散了部分阴影，也照亮了这个房间的全貌。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
墙壁上挂满了面具。
成百上千张面具，密密麻麻，有笑的，有哭的，有狰狞的，有祥和的。每一张面具都像是一个独立的灵魂，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闯入者。
而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桌边，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眼洞。他的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欢迎。”他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千面'。”
林渊盯着他，没有说话。
千面微微侧头，似乎在打量他们。
“五个人。”他说，“还是一支完整的队伍。在第十四层能做到这一点，不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
“尤其是你，设计师。”千面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我听说了你的事。能从'血瞳'那里拿到我的线索，说明你很有诚意。”
林渊平静地说:“我需要一个情报。”
“我知道。”千面点了点头，“'净'字徽记。”
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由淡蓝色能量构成的“净”字，凭空浮现在桌面上方。
“你想知道，这个徽记背后，是什么。”千面说。
“没错。”林渊说。
千面沉默了几秒。
“这个情报，不便宜。”他说。
“我知道。”林渊说，“我愿意用业力点交换。”
千面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怜悯。
“业力点?”他摇了摇头，“那种东西，在我这里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
“我要的东西，比业力点珍贵得多。”千面说。
林渊眉头一皱:“你要什么?”
千面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林渊面前。
“你们五个人。”他说，“加起来，有多少业力点?”
守拙道人沉声道:“贫道有3360点。”
苏倾月:“1150点。”
赵明轩:“1200点。”
夜莺:“1000点。”
林渊:“760点。”
千面点了点头。
“总计7470点。”他说，“很不错的数字。”
他顿了顿。
“但我不要你们的业力点。”千面说，“我要的，是这些业力点背后的东西。”
“什么意思?”林渊问。
千面转过身，走回桌边。
“业力点，本质上是你们在地狱中'行为'的量化。”他说，“但我要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你们获得这些数字时，付出的'代价'。”
他看向林渊。
“比如，你在第三层，亲眼看着老钟为你而死。”千面说，“那份痛苦，那份愧疚，那份从此背负的责任……这些，才是真正的'价值'。”
林渊的拳头紧紧握住。
“你想要什么?”他冷冷地问。
千面笑了。
“我要你们，用自己在地狱中经历的'痛苦'，来换取情报。”他说。
他伸出手，一个半透明的水晶瓶出现在他掌心。
瓶中，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雾气。
“这是'痛苦结晶'。”千面说，“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将自己在地狱中最痛苦的一段记忆，提取出来，放进这个瓶子里。”
“五个人的痛苦，换我一个情报。”千面说，“公平交易。”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赵明轩咬着牙:“你这是……吸血鬼啊?”
千面耸了耸肩。
“我只是个商人。”他说，“交易，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苏倾月盯着他:“如果我们拒绝呢?”
千面摊开双手。
“那你们就离开。”他说，“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守拙道人叹了口气。
“施主，贫道有一问。”他说，“若我等提取了痛苦，会有何后果?”
千面看向他。
“很好的问题。”他说，“痛苦被提取后，你们对那段记忆的'情感'会被削弱。那份痛苦，那份悔恨，那份自责……都会变得淡漠。”
“你们依然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你们不会再为此痛苦。”千面说。
守拙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喃喃道。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选择。”千面说。
林渊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队友们。
苏倾月、赵明轩、夜莺、守拙道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
“我们需要这个情报吗?”赵明轩问。
林渊沉默了几秒。
“需要。”他说，“如果不搞清楚'净世会'是什么，我们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
“但……”林渊看向千面，“我有一个条件。”
千面微微侧头:“说。”
“我一个人的痛苦，换这个情报。”林渊说，“不需要他们付出。”
千面笑了。
“英雄主义?”他说，“很感人。但不行。”
“为什么?”林渊问。
“因为，你一个人的痛苦，不够。”千面冷冷地说，“这个情报的价值，需要五个人的痛苦来抵消。”
林渊咬紧牙关。
“那如果我们五个人，都愿意呢?”苏倾月突然开口。
千面看向她。
“你们都愿意?”他问。
苏倾月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说，“为了弄清楚魏川背后的组织，为了复仇，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
“我也愿意。”他说。
夜莺冷冷地说:“我早就想忘掉那些破事了。”
守拙道人叹了口气。
“贫道这一生，背负的因果已经够多了。”他说，“若能用这份痛苦，换来一线生机，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林渊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们……”他低声说。
“别说了。”苏倾月握住他的手，“我们是一个团队。”
林渊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他看向千面，“我们同意交易。”
千面笑了。
“很好。”他说。
他将那个水晶瓶放在桌子中央。
“那么，请你们一个一个来。”千面说，“将你们最痛苦的记忆，提取出来。”
他顿了顿。
“谁先来?”
林渊深吸一口气。
“我先。”他说。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水晶瓶上。
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大脑中翻找着。
很快，它找到了目标。
那是第三层，“真话审判庭”的记忆。
老钟坦然走出，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
规则之光吞噬了老钟，他的灵魂彻底消散。
林渊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那份痛苦，那份愧疚，那份“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自责……
像潮水一样，涌入水晶瓶中。
林渊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那份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最终，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苏倾月扶住了他。
“你还好吗?”她问。
林渊点了点头。
“我……没事。”他说。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空洞。
千面看着水晶瓶，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下一个。”
苏倾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按在水晶瓶上。
那股冰冷的力量，再次涌入。
她的痛苦，是被魏川杀害的那一刻。
刀刃穿透身体，鲜血涌出。
她看着魏川冷漠的眼神，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那份绝望，那份不甘，那份“我还没完成我的使命”的愤怒……
全部涌入了水晶瓶。
苏倾月松开手，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接下来是赵明轩。
然后是夜莺。
最后是守拙道人。
五个人的痛苦，全部汇聚在了那个水晶瓶中。
瓶中的黑色雾气，变得浓稠而沉重，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千面拿起瓶子，仔细端详着。
“完美。”他说，“这是我见过最纯粹的痛苦。”
他将瓶子收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这是你们要的情报。”千面说。
林渊接过羊皮纸，展开来看。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净'字徽记，属于一个名为'净世会'的亡魂组织。”
“他们认为，人间是污秽的，所有生前犯过罪的灵魂，都不配获得救赎。”
“他们视阎罗王的'炼狱试炼塔'为仁慈而可笑的游戏，认为真正的地狱，应该是永恒的惩罚，而非给予罪人重生的机会。”
“净世会的目标，是从内部颠覆地府，推翻阎罗王的统治，建立他们自己的'净化秩序'。”
“他们在每一层地狱，都安插了眼线。他们会故意干扰试炼，杀死他们认为'不配活下去'的亡魂。”
“魏川，只是他们安插在闯关者中的众多棋子之一。”
林渊看完，倒吸一口冷气。
“从内部颠覆地府……”他喃喃道。
千面点了点头。
“没错。”他说，“净世会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甚至可能渗透进了阎罗王的核心圈子。”
他顿了顿。
“所以，小心一点。”千面说，“如果你们继续调查下去，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林渊将羊皮纸收好。
“多谢。”他说。
千面摆了摆手。
“不必客气。”他说，“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林渊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千面突然开口:
“等等。”
林渊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事?”他问。
千面沉默了几秒。
“我给你一个忠告。”他说，“离开无面集市后，不要再提起'净世会'三个字。”
“为什么?”林渊问。
千面的声音变得低沉:
“因为，他们一直在监视。”
“他们有办法，感知到任何提及他们名字的人。”
“如果你们不想被盯上……”千面说，“就当今天的交易从未发生过。”
林渊眉头紧锁。
“我明白了。”他说。
五个人走出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林渊站在巷子里，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纸，眼神变得凝重。
“净世会……”他低声喃喃。
苏倾月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
林渊摇了摇头。
“我在想……”他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
“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林渊说。
“如果我们不调查……”赵明轩说，“我们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守拙道人叹了口气。
“进亦忧，退亦忧。”他说，“此乃困局。”
夜莺冷冷地说:“那就杀出去。”
林渊看着她，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集市。
“走吧。”林渊说，“我们去换点我们需要的。”
众人点了点头，跟着林渊继续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黑色的木门后，千面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冷漠的脸。
“净世会……”他低声喃喃，“终于有人开始注意到你们了。”
他顿了顿。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墙壁上的面具，依然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