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演武场显威
初入郡城,杨玄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玉带束腰,步履从容,如同哪家出游的贵公子。
过往行人的目光扫来,带着探究、敬畏,羡慕或者妒忌。
杨玄对于旁人的目光并不在意,他的目的地,是城西那座宛如巨兽蛰伏的卫所。
高耸的围墙,巨大的玄铁门楼,上面斗大的“锦衣”二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门楼下,甲胄鲜明的卫兵按刀而立,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流。
空气在这里似乎都凝滞了,只剩下兵刃偶尔摩擦甲叶的冰冷轻响,以及一种无形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这里,就是通往更大世界的门槛,也是他杨玄计划中必须踏上的阶梯。
预备营选拔,就在这卫所深处。
演武场极为辽阔,黑石铺就的地面坚硬如铁,历经无数刀劈斧凿,却只在表面留下些浅淡的印记。
场地中央,数根高耸的蟠龙石柱矗立,顶端镶嵌着巨大的留影晶石。
留影晶石此刻闪烁着微光,将场中每一个角落都清晰映照出来。
四周是阶梯状的高台,此刻已坐满了人。
有身着各色劲装、神情或紧张或倨傲的年轻武者,他们都是来自郡下各个城镇的卫所,皆是当地翘楚。
也有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老者或中年人,显然是考官或各城镇锦衣卫的带队者。
杨玄目光扫过场中,凝气中期、后期是主流。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气息显得格外沉凝的,也只是凝气巅峰的极限,绝无真正通脉境的气息泄露。
杨玄心中明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随着人流,在一名面无表情的卫兵指引下,走向了测试区域。
“根骨、潜力测试,甲字区!”一名身着飞鱼服、胸前绣着一道银线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方巨大的黑色石碑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此刻他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并非各地精英,而是一块块待鉴赏的矿石。
队伍缓缓移动,排在前面的一个壮硕青年,他全身肌肉虬结如铁,低吼一声,将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冰冷的石碑上。
石碑表面骤然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光晕之中,隐隐有类似岩石的脉络纹路浮现,颇为清晰。
“张营,青岩城卫所,根骨中等偏上,土属偏向,合格。”考官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那壮硕青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收手退开。
接着是一个身形瘦削、脸色略显苍白的少年,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石碑。
石碑亮起的是一种淡青色的微光,光芒中似乎有细小的风旋在极快地生灭。
“李枫,落风城卫所,根骨中等,风属感应尚可,合格。”少年松了口气,默默退到一旁。
测试有条不紊。
合格者脸上难掩激动,根骨评定稍差的则难掩失落。
轮到杨玄时,周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他那身过于精致整洁的白衣,在这弥漫着汗水和铁血气息的演武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杨玄神色平静,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石碑冰冷的表面。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力,似乎要引动他体内气血筋骨最深处的本源气息。
他心念微动,天道经那玄奥的运转轨迹悄然调整,将体内那股源于灵魂的强大力量波动死死压制,只允许一丝丝源自肉身的气血之力,甚至显得有些平庸地渡入石碑内。
嗡!
石碑亮起一层白光。
光芒并不算黯淡,但也绝不耀眼,如同月下清辉。
光芒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难以辨认的脉络纹路,仿佛蒙着一层薄纱。
考官看着那层朦胧的白光,眉头微皱,随即恢复平静:“杨玄,黑石城卫所,根骨中等偏上,属性不明,尚算均衡,合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褒贬。
“中等偏上?属性不明?”旁边一个刚刚通过测试、根骨评定为“上等”的锦袍青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黑石城那穷乡僻壤,看来是真没什么人才了。这也能叫中上?怕是考官大人宽厚了吧?”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落在杨玄身上。
仿佛他这身白衣,此刻成了无能虚弱的象征。
杨玄仿佛没有听见,平静地收回手,对着考官微微颔首致意,转身走向合格者聚集的区域。他步伐依旧从容,只是没人看到他低垂的眼帘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
中等偏上?这具肉身的天赋确实不过尔尔。
但他真正的力量,从来深藏在灵魂深处,岂是这区区石碑所能窥探?
他走到角落站定,闭目养神,如同喧嚣中的一块磐石。那锦袍青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短暂的等待后,那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冷硬:“实战淘汰!规则简单:混战!场中留下最后五十人,刀剑无眼,生死自负。现在,进场!”
轰!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演武场瞬间被沸腾的战意和凛冽的杀气充满。
上百名凝气境的年轻武者,如同出闸的猛虎,咆哮着、低吼着冲入中央那片被无形气墙隔离出的巨大区域。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灼热,兵刃的寒光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网。
杨玄并未急冲。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在汹涌的人潮中,像一道逆流的影子,不疾不徐地步入场内。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狰狞的面孔、爆发的罡气、挥舞的刀剑,在他眼中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激不起半分涟漪。
混乱,对他而言,不过是狩猎的序曲。
战斗从一开始,便残酷得令人窒息。
真气碰撞的爆鸣、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受伤者的闷哼与濒死的惨叫,瞬间撕裂了空气。
血雾开始弥漫,给这冰冷的演武场增添了一抹残酷的色彩。
“小子!这身皮不错,可惜站错了地方!”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腥风从侧后方扑来。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手持一柄沉重的开山斧,狞笑着当头劈下。
斧刃上裹挟着凝气后期的土黄色真气,沉重如山,显然打着将杨玄这“绣花枕头”一劈两半的主意。
劲风压顶,吹动了杨玄额前的几缕发丝,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他发顶的刹那,他左脚极其随意地向后撤了半步,身体轻松的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巨斧狠狠砸在杨玄刚才站立的位置,黑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壮汉一击落空,重心微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杨玄侧身、拧腰,右臂如同毒蛇出洞般抬起。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赤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发出滋滋的轻响。
烈阳指!
嗤!
一声轻响,赤金指劲轻易地洞穿了壮汉匆忙凝聚在胸前的土黄色护体罡气,那看似厚实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脆弱,指劲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心脏位置!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和痛苦。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胸口出现一个指头粗细、边缘焦黑冒烟的孔洞。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的光芒便迅速熄灭,如同被戳破的灯笼。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狠辣得令人心头发寒。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杨玄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壮汉死亡的瞬间,一道温和的能量与记忆瞬间没入杨玄身躯,天道经中,地术符文光芒大放,玄妙更甚,气血也壮大了一分。
杨玄这雷霆般的一指,瞬间吸引了附近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一个凝气后期,竟被一个“根骨中上”的家伙如此轻易地秒杀了?
“点子扎手,一起上。”一声低吼响起。
三个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向杨玄。
一人使刀,刀光如匹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削杨玄双腿。
一人使枪,枪出如龙,抖出点点寒星笼罩杨玄上身要害。
最后一人则双掌赤红,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火系掌法,带着灼热的气浪拍向杨玄后心。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瞬间达成了联手绞杀的共识,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杨玄周身要害!
“找死。”杨玄心中冷笑,冰冷的杀意第一次清晰地浮上眼底。
他身形不退反进,直接迎着那削腿的刀光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得妙到毫巅,精准无比地踏在了那柄厚背砍刀的刀脊之上!
铛!
金铁交鸣!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上。
那使刀的汉子只觉得虎口剧痛,一股灼热狂暴的力量直冲手臂经脉,整条胳膊瞬间麻痹,砍刀几乎脱手!
他脸色大变,骇然急退。
就在杨玄踩刀的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道冷冽如冰泉的剑吟骤然响起!
呛啷!
长剑出鞘!剑身狭长,通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毫光。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声地切开,留下一道细微的扭曲痕迹。
破锋剑诀!
剑光乍起,并非大开大阖,而是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凭空炸开的一道青色闪电,直刺那点来的漫天枪影!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到极点的清脆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线。
那笼罩杨玄上身的点点致命寒星,在青色剑光精准无比的点击下,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
每一剑都点在枪尖最不受力的侧面,每一次点击都带着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
使枪的青年只觉得一股股刁钻阴冷的劲力顺着枪杆疯狂涌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几乎握不住枪杆。
那精妙的枪势瞬间溃散,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此刻,那双赤红的手掌已带着焚风,印到了杨玄后心半尺之内!
杨玄没有回头,他左手光芒涌动,地术符文显化,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地术·陷!
嗡!
以杨玄左手按下的地方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坚硬黑石地面,瞬间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一股沉重粘稠的束缚之力骤然爆发!
那拍掌偷袭的武者只觉脚下一沉,一股沛然大力从地面传来,死死吸住了他的双脚。
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那凌厉的掌风也因此为之一顿。
他脸色剧变,拼命催动真气想要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然而,这刹那的迟滞,对杨玄而言已经足够。
右手的破锋剑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冰冷的剑锋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凝而不散的青色光痕,精准无比地抹过了那偷袭者的咽喉。
噗嗤!
血光乍现!
那武者双眼猛地凸出,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跪倒下去。
从三人联手袭杀,到一人被踩退兵器、一人被破去枪势、一人被割喉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场中的混乱似乎都为之一滞。
附近的激斗者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片区域,看向杨玄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忌惮。
那白衣依旧胜雪,长剑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冰冷的剑锋滑落,在黑色的地面上砸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