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血月斩邪
浓重的血腥气在狭窄巷道里凝结不散,杨玄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张头儿那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体,像一袋浸透了水的粗麻,无声地软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空洞的眼睛瞪视着污浊的天空,残留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极度惊骇与难以置信。
杨玄甩了甩手,几点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墙根枯黄的杂草上,如同几点不祥的墨点。
他俯视着脚边的尸体,心底一片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张头儿临死前那点微末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连让他多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锻体巅峰?如今在他面前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逼问时,张头儿涕泪横流,赌咒发誓:“大爷饶命!真的只有家主一人!他亲自和那些黑袍使者交接,血食的事,我们这些跑腿的哪敢沾边?其他刘家人,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啊!”那副惶恐到极点的模样,几乎让杨玄有刹那的动摇。
这厮,必定在说谎!用那点拙劣的表演,试图换取一线生机。
这时,刘莽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想到这,杨玄杀机涌动,再无半分迟疑。
杨玄的指尖蕴着一缕阴冷幽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点向张头儿心口要穴,劲力一吐即收。
张头儿脸上的惊恐骤然凝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里的光便彻底熄灭了。
杨玄微微阖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刹那间,混乱的碎片洪流,裹挟着死者最后残留的意念与尚未散尽的微弱修为本源,狂暴地冲入杨玄的身躯之中!
他“看到”阴暗的库房角落,张头儿谄媚地对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袍身影弯腰点头,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手指贪婪地摩挲着袋口粗糙的纹路。
他“听到”张头儿在酒馆里对着几个同样粗鄙的力夫吹嘘:“嘿,知道城南刘家不?那才是真大腿!老子给他们办事,油水足着呢!上头?上头的事少打听!知道的多了,嘿嘿。”声音里带着得意,也藏着深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惧。
他“感受”到每一次运送那些沉重、散发着怪异甜腥气味的木箱时,张头儿心底泛起的阵阵寒意和胃部的翻江倒海。
那箱子里的“货”,他隐约猜到绝非寻常之物,但每次都被刘家管家那阴鸷的眼神和沉甸甸的赏钱压下了所有的疑问和不安。
麻木成了习惯,贪婪掩盖了恐惧。
这些记忆碎片,纯粹的信息流被快速剥离、解析、同化。识海中剧烈的翻腾渐渐平息,只余下一种冰冷的“确认”感。
张头儿没有说谎。
刘家这条线,确确实实,在张头儿这个层级,断了。
所有直接的联系,都牢牢掌握在刘家家主一人手中。
其他刘家人,甚至包括核心子弟,都被蒙在鼓里,成了无辜的屏障。
而血食教那边,每一个可能知晓内情的教徒,必然都被种下了恶毒的魂禁,搜魂都搜不出东西,更遑论指证。
也就杨玄这种灵魂同化天赋才能得到他们的记忆,问话,搜魂根本不行。
“这刘莽也不是那么简单,多方下注,这种手法真是经典。”
杨玄收回手,缓缓站直身体。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和识海深处刚刚平息下去的混乱余波,让他眼中的寒光愈发凝练如实质。
他低头瞥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事态发展超出掌控的冰冷评估。
既然循规蹈矩的追查已被彻底堵死,那就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以特别的手段完成,直捣黄龙!
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撕开这层裹着脓血的帷幕!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要查案,他要的是修为的增长。
只要不明着跟朝廷翻脸,暗地里的动作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
城南这片区域,如同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低矮歪斜的房舍拥挤在一起,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这里行人稀少。
偶有目光浑浊的老者坐在门墩上晒太阳,眼神麻木地掠过匆匆而过的杨玄,很快又垂了下去,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杨玄的身影融入这片灰暗的背景中,步履沉凝,每一步踏在泥泞或碎石上,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气息完美地收敛着,如同行走在阴影里的幽灵。
邪教徒记忆中的路线图清晰地在他脑海中铺开,指引着方向。
杨玄七拐八绕,避开几处可能存在的暗哨视线后,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黑漆木门出现在巷子深处。
就是这里。小院看似普通,与周围的破败融为一体,但杨玄敏锐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探知到门后传来的压抑感。
那不是寻常百姓家的气息,而是带着一种隐隐的血腥煞气,以及刻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灵力波动,如同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杨玄在距离院门尚有十步之遥时,身影骤然加速!不再是无声的潜行,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坚硬的青石板在他脚下无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轰隆!”
那扇看似厚实的黑漆木门,在杨玄裹挟着沛然巨力的身体撞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向内炸裂!无数尖锐的木屑、碎块如同暴雨般激射向院内!
“什么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几乎在门碎的时候同时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门房的位置猛扑而出,反应快得惊人!
此人一身暗青色劲装,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鼓荡着凝练而狂暴的气血之力,赫然是凝气巅峰的境界。
他显然是被安排在此处守卫院门的高手,此刻双目圆睁,布满血丝,脸上带着被突袭的震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念头电转间,守卫的双拳已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两柄沉重的铁锤,一左一右,带着开碑裂石的威势,悍然砸向杨玄的双侧太阳穴!拳风激荡,吹得杨玄额前的碎发向后飞扬,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狠辣绝伦,意图一击毙敌!
杨玄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面对这足以瞬间轰杀寻常凝气后期修士的致命夹击,他前冲的势头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姿态!
就在那蕴满狂暴灵真气的铁拳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
杨玄的右手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前兆,快得超越了守卫视力的捕捉极限!
那只手掌后发先至,如同突破了空间的束缚,五指微屈,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和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闪电般印在了守卫的心口位置!
“噗!”
一声沉闷至极、令人牙酸的轻响。
守卫前冲的身形骤然僵直,脸上那狰狞的怒容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理解的茫然取代。
他砸出的双拳距离杨玄的太阳穴仅仅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股无法抗拒、沛莫能御的恐怖力量,透过那轻飘飘的一掌,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精准无比地轰入了他的胸腔!
守卫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瞬间爆裂开来的声音,那声音细微却无比清晰,如同熟透的瓜果在内部炸开。
狂暴的拳劲瞬间溃散,他鼓荡的护身罡气如同薄纸般被穿透、撕裂!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
那双充满惊愕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杨玄,瞳孔迅速放大、涣散。心脉尽碎,生机断绝!
凝气巅峰,被一拳秒杀!
杨玄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弥漫的烟尘和木屑,踏入院中。
院内的景象豁然开朗,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不少,但依旧透着一种阴森。
院子中央,一个身穿血色滚边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他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杨玄身上。
此人正是此地的血食教堂主厉千魂!
厉千魂的脸上原本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门口那具瞬间毙命、心口塌陷下去的亲卫尸体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的恐怖手段,让他心底猛地一沉。这绝不是凝气境能做到的!此人隐藏了修为!
“好胆!”厉千魂的声音刺耳冰冷,蕴含着被冒犯的狂怒,“竟敢擅闯本堂禁地,杀我亲卫!区区凝气,也敢……”
他习惯性地想要用境界碾压对方,可那“凝气”二字刚出口,后半句的蔑视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对方那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杨玄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更不屑于废话。踏入院中的瞬间,他的杀意已如实质般锁定厉千魂!
他脚下猛地一踏,坚实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影再次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厉千魂。
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幽暗的黑芒,带着洞穿金石、撕裂魂魄的恐怖气息,直抓对方咽喉!
“找死!”厉千魂惊怒交加,对方的速度和狠辣远超预料。
他毕竟是通脉境初期的高手,反应亦是极快!口中厉喝的同时,周身血光暴涌。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小院,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整个人膨胀了一圈,气势陡然拔升!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带着灼热的高温和腐蚀性的血毒,悍然迎向杨玄的利爪!
“血煞掌!”
双掌推出,腥风扑面,空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那蕴含剧毒的血煞之力腐蚀!
“铛!”
爪掌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地上的碎石尘土被狂猛地卷起,向四周激射,院墙簌簌发抖,裂开细密的纹路!
厉千魂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对方爪上传来,那幽暗的黑芒更是带着一种阴寒蚀骨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他掌上凝聚的血煞之力。
他闷哼一声,赤红的双掌剧痛,仿佛抓在了一块烧红的玄铁上,又像是被无数冰针刺入!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气血一阵剧烈翻涌!
而杨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站定。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弥漫的烟尘,死死盯着厉千魂,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该死的,这什么爪法,如此诡异?”厉千魂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对方的力量之雄浑、真气凝练之诡异,远超他的预估。
这绝不是凝气境初期,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对方爪上那股幽暗阴寒的力量,隐隐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怖感,却又似是而非。
厉千魂眼中凶光爆射,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再无保留。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他身前,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妖异的血焰!
“血焰焚身!给我开!”
随着他凄厉的嘶吼,那团血焰猛地融入他体内。
厉千魂周身气息再次暴涨,皮肤彻底变得赤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血色鳞片状纹路,双眼完全被血色充斥,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混乱、嗜血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双掌齐出,不再是单纯的掌力,而是喷涌出两道碗口粗细、凝练如实质的赤红血焰柱。
血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带着焚灭一切生机的恐怖高温和侵蚀之力,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血色巨蟒,咆哮着轰向杨玄!
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潜能,短时间内获得接近通脉境中期的可怕力量。代价巨大,但威力绝伦!
面对这焚灭一切的血焰,杨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那两条咆哮的血焰巨蟒,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五指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在身前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暗红近黑的诡异轨迹。
那轨迹并非火焰,更像是一种凝固的、粘稠的血光。
一股与厉千魂那狂暴嗜血截然不同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死寂的杀戮本源。
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最深处,带着冻结灵魂的森寒!
“血,血月引?”厉千魂疯狂催动血焰的狰狞表情,在看到杨玄指尖划出的那几道暗红轨迹的瞬间,如同被九天寒冰冻住。
他眼中的血色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无法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指尖勾勒出的轨迹,那弥漫开来的纯粹死寂气息,他只在那位大人身上见识过!
这是血神殿的杀伐秘术,眼前这个闯入者,这个神秘的敌人,他怎么会?他怎么可能?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厉千魂的心神,他施展血焰焚身秘术带来的力量暴涨感,在这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什么擒拿逼问,什么杀人立威,所有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逃!
必须立刻逃!将这个消息传出去!此人竟然不知道从那里偷学了血神殿绝学,太可怕了!
厉千魂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利嘶嚎,强行逆转体内狂暴奔涌的血煞真气,那两条轰向杨玄的血焰巨蟒瞬间溃散,他周身血光猛地向内一缩,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即将爆裂的血色光球。
“血遁大法!”
他要用这自损根基的逃命秘术,不惜一切代价逃离此地!
然而,已经太晚了。
杨玄划出的那几道暗红轨迹,在厉千魂嘶吼着施展血遁的瞬间,骤然完成了最后的勾连。
嗡!
一声低沉、宏大的嗡鸣,响彻整个小院,甚至穿透了院墙,向着更远处的黑暗扩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杨玄身前,一轮妖异的、巨大无比的血色月轮凭空浮现!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死寂气息。
月光不再是柔和的清辉,而是凝练如实质的、暗沉的血色光芒,将整个小院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囚笼之中!
血月当空,万物寂灭!
厉千魂刚刚凝聚起血遁的血光,在这轮血月浮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万载寒冰冻结。
他体内狂暴逆转的真气瞬间僵死、凝固。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却像被钉在了琥珀里的虫子,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思维都几乎停止。
他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那轮血月无可阻挡地向他“压”了下来!
血月无声无息地掠过厉千魂僵直的身体。
厉千魂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失去了头颅的躯体,依旧保持着那凝固的、试图血遁的姿态,颈腔的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喷溅出来。
所有的血液、生机、乃至灵魂,都在血月掠过的瞬间,被那纯粹的死寂之力彻底湮灭、吞噬。
噗通。
无头的尸身沉重地砸落在地,溅起几点微尘。
那轮妖异的血月,在完成这无声的斩杀后,如同它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笼罩小院的血色光晕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满院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杨玄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秘术与他无关。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脸色比之前略显苍白了一分。施展这“血月斩”,即使对他而言,消耗也颇为巨大。
澎湃的气血与一个通脉境初期邪教堂主的全部修为和记忆没入杨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