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官道小插曲
据点内，张猛的值班房。
杨玄推门而入，身上那股属于通脉境凝练雄浑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依旧让张猛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站在面对的不是下属，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绝世凶兽。
他心中暗惊：这才闭关几天？杨玄的气息竟已深不可测到如此地步？莫非已经突破通脉境不成？那预备营或许真是他该去的地方。
“张总旗，”杨玄抱拳，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预备营之事，我听说了，多谢了。”他目光直视张猛，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赵元坤的态度他心知肚明，这份举荐文书上具名的却是张猛，其中必有缘由。
张猛被杨玄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摆了摆手：“咳，杨老弟客气了。你我兄弟，说谢就见外了！当初答应过你，若完成任务，定为你寻个前程。
这次，也是老弟你自己挣来的功劳够硬，老哥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在文书上签了个名而已。”
他刻意淡化了自己的作用，也避开了长公主阵营的敏感话题。
“顺水推舟？”杨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深邃明亮，“若无张总旗这‘推舟’之人，杨某纵有功劳，怕也难入郡城法眼，我想知道其中缘由。”
张猛看着杨玄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心头一跳，连忙转移话题，脸上露出感慨之色：“老弟此去预备营，定能大展宏图！老哥我嘛，”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微凸的肚子，“天赋有限，资质也就这样了，蹉跎半生修炼到凝气后期。如今托老弟的福，赵大人开恩，让我顶了黄轩的缺，升了总旗，管着黑石城这一亩三分地。
如今我已经很满足了，那预备营里都是些什么妖孽？我这把老骨头去了，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做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能好高骛远。安安稳稳，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挺好！”
他语气真诚，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释然和满足，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更高境界的无奈和放弃。
杨玄静静听着。他看得出，张猛这番话并非全然作伪。
张猛推荐他的缘由，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明白。
此人天赋确实平庸，心气也早被岁月磨平。他追求的安稳，与杨玄渴求的力量巅峰，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人各有志。”杨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张总旗保重。”
“老弟保重一路顺风。”张猛抱拳，语气诚挚的说道。
看着杨玄离去的背影，张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意。
“长公主殿下，你有登大宝的雄心，属下天资愚钝，只能给你送去一把刀，就当是我还你的救命之恩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盛大的送行。
当杨玄背着简单的行囊，腰挎长刀，独自一人走出黑石城那低矮灰暗的城门时，身后只有呼啸的风卷起矿区的尘土，以及城楼上几个当值卫兵好奇张望的目光。
这座他生活了数年、挣扎求存、最终踩着累累尸骨爬出来的边陲小城，在他身后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漫天的黄尘所吞没。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灰蒙蒙的轮廓，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留恋。
随后转身，大步前行，身影融入通往郡城的官道上。
官道蜿蜒，杨玄穿过一片怪石嶙峋、林木稀疏的山头。
日头西斜，将杨玄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子，站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几声粗野的呼喝瞬间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前方道路被几块滚落的巨石堵住，十来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劣质刀斧的汉子从两侧乱石堆后跳了出来。
他们个个面目狰狞，眼神凶狠贪婪，为首一个独眼大汉，身材魁梧，眉心横贯着一道狰狞刀疤，气息在凝气巅峰波动，手中一柄九环鬼头刀寒光闪闪。
典型的山贼拦截，在这远离城镇的荒僻之地，并不罕见。
杨玄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拦路的只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他径直朝着堵路的巨石走去。
“找死！”独眼大汉见杨玄如此无视，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顿时勃然大怒。
“给老子剁了他，看这个家伙细皮嫩肉的，正好给兄弟们打牙祭。”
他狞笑一声，率先朝著杨玄扑去，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地朝着杨玄脖颈劈下。
刀锋未至，一股凝气巅峰的凶悍气势已扑面而来。
另外七八个山贼也怪叫着，挥舞着刀斧从两侧包抄上来，封死了杨玄所有退路。
刀光斧影，瞬间将杨玄笼罩！
就在鬼头刀锋即将触及杨玄发梢的刹那！
杨玄神色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青黑色泽一闪而逝！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水袋。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气势汹汹扑来的独眼大汉，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独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洞悄然出现。没有鲜血狂飙，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青黑色泽，如同活物般迅速从血洞蔓延开，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颅！
“呃。”大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手中的九环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倒下时，整个头颅连同脖颈，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并且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开始无声地崩解、湮灭！
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正怪叫着扑上来的山贼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老大冲上去，然后就没了？脑袋都烂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鬼…鬼啊！”
“妖怪！他是妖怪！”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剩下的山贼们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抢劫的念头，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杨玄站在原地，看都没看那些亡命奔逃的背影。他抬手一挥，一道烈阳光华覆盖，所有的山贼在惨嚎声中融化。
“凝气巅峰，都是资源，蚊子腿，也是肉。”一个冰冷而饥渴的念头在杨玄心中升起。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漩涡虚影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吸扯力瞬间笼吞噬山贼的修为与记忆！
“嘶。”
宛如长鲸吸水，诸多驳杂的灵性被强行拉扯，没入杨玄的眉心，汇入识海之中。
瞬间，大量混乱、破碎的信息碎片涌入杨玄的意识。
粗劣的开山刀法劈砍轨迹，不入流的横练功夫呼吸法，劫掠商队时的血腥画面。
欺凌弱小妇孺的丑恶嘴脸，藏匿在某个山洞角落的几两散碎银子，还有对更强力量模糊而扭曲的渴望。
这些信息，驳杂、低劣、充满了暴戾和愚昧，对杨玄而言，如同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灵魂同化天赋光芒流转，如同最高效的粉碎机和过滤器，瞬间将这些无用的记忆碎片、低劣的武技感悟尽数碾碎、剔除、化为最本源却稀薄无比的精神养料，补充着杨玄消耗的些许心神。
至于那点微末的真气本源，对于刚刚突破通脉境、体内真气如同江河奔涌的杨玄来说，更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杨玄微微蹙眉，仿佛嗅到了什么污秽的气息，随即又舒展开。
这种层次的灵魂灵性，对他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手指，感受着吞噬后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一丝本源之力反馈。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燃烧着对力量的极致渴求。
“积跬步，至千里。再微小的养分，也不容错过。”这近乎偏执的念头，是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生存法则。
他不再停留，脚尖在堵路的巨石上轻轻一点，身影快速掠过障碍，继续沿着官道，向着郡城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