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药铺的猫腻
黑石城南门,“刘记药铺”的招牌悬挂在一座两层木楼的门楣上,漆色半新不旧。
铺面不算小,药柜林立,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不算难闻,但也谈不上清新。
几个伙计在柜台后忙碌,或抓药,或拨弄算盘,神情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杨玄踏入药铺,那股混杂的药味扑面而来,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
铺子生意尚可,有几个顾客在挑选药材。柜台后面,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衣着体面的客人推销着什么“百年山参”,看上去红光满面。
他的目光掠过药柜的边角,掠过墙壁悬挂的药锄标本,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用来记录赊账的木牌一角。
那里,一个指甲盖大小、如同扭曲藤蔓的暗红印记,清晰地烙印在木纹之中。
与邪典残页上的符号,一模一样!灵魂天赋的感应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这位客官,您需要点什么?”一个伶俐的伙计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在杨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上飞快地溜了一圈,笑容淡了几分。
杨玄没有理会伙计,径直走向柜台。那管事模样的胖子也注意到了他,停下口若悬河的推销,上下打量了杨玄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脸上笑容不减:“哟,这位小哥,瞧着面生,是抓药还是……”
“啪!”
一块冰冷的玄铁腰牌被杨玄轻轻拍在柜台上。腰牌上“小旗”二字,在略显昏暗的铺子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胖管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刚才那位衣着体面的客人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杨玄和那块腰牌。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抓药伙计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都停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锦衣卫的大人?”胖管事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紧张和谄媚,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给大人看茶!上好茶!”
他一边呵斥着旁边吓傻的伙计,一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瞬间冒出的冷汗。
“茶不必了。”杨玄的声音平淡无波,收回腰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胖管事脸上,“奉上峰令,核查药铺近期药材出入账目,尤其是涉及‘血竭’、‘阴凝草’、‘腐骨花’等特殊药材的采买记录。”
他报出的几个药材名称,都是炼制血元丹或进行某些邪异仪式常用的偏门材料,甚至带点毒性。
胖管事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鬓角流下。
他嘴唇哆嗦着:“大,大人,这个,这个账目繁多,容小的,容小的去后面找找,好好找找。”
“不急。”杨玄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慢慢找,不过,我劝你,最好别让我发现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混在账里。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人,最近在铺子里转悠过?”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再次扫过木牌上那个扭曲的符号印记。
胖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蝎蜇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仿佛那个小小的印记是什么催命符。
“没,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明鉴!我们刘记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清清白白!”胖管事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账目,账目小的这就去取!这就去取!”他慌慌张张地推开身后的伙计,踉踉跄跄地朝后面库房跑去,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杨玄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铺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伙计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衣着体面的客人更是悄悄挪到门口,飞快地溜走了。
杨玄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药铺的每一个角落,灵魂天赋的力量被悄然引动。空气中残留的驳杂气息——草药味、铜钱味、汗味……被无形的力量过滤、分析。
一丝极淡的、带着阴冷腥甜的血气,混杂在浓烈的草药味中,若有若无。这血气很新鲜,不超过三天!来源方向……指向后堂!绝非正常药材该有的味道!
同时,他还“嗅”到了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矿石气息,带着黑石城特有的、略微刺鼻的硫磺土味。这气息与药铺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刚从矿洞里带出来的,来源同样指向后堂!
账目可以作假,但某些痕迹,却瞒不过他这特殊的感知。
刘记药铺,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很快,胖管事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脸色灰败地跑了出来,双手都在发抖:“大,大人,我们的账,账本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杨玄随意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条目清晰,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将账本合上,丢回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胖管事又是一哆嗦。
“账目倒是清楚。”杨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我听说你们刘家,在城外还有个矿场?”
胖管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有个小矿,就在西边二十里外的野狼谷边上,产点黑石,勉强糊口。”
“带我去看看。”杨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现,现在?”胖管事傻眼了。
“怎么?不方便?”杨玄眼神一冷。
“方便!方便!”胖管事哪敢说不,哭丧着脸,“只是矿场那边都是些粗鄙矿工,环境脏乱,怕,怕污了大人的眼。”
“无妨。带路。”杨玄转身就往外走。
胖管事无奈,只得对伙计交代几句,擦着汗,小跑着跟上杨玄。
他眼神闪烁,在经过一个伙计身边时,极其隐晦地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心领神会,悄悄缩进柜台后,没了踪影。
杨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通风报信?正合他意。他倒要看看,这小小的刘家矿场,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能引来邪教的印记,又能让这管事如此惊慌失措。
他需要证据,也需要验证一下自己新突破的力量。矿场那种混乱之地,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