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见沈春
午时,百里香端着饭菜来到郗耀的宿舍,身后还跟着小楠。
轻轻地推开门,见郗耀此时已盘膝坐在床上,调息正紧,二人遂没敢惊扰。百里香拉着满面担忧的小楠,复带上房门,转身离去。
这一番疗养,整整过去了一天之久。当天晚上同室的几个同学,在教员的特意安排下,在另外一间宿舍挤了一晚,没敢惊动郗耀。其间那灰衣解教员和百里香、小楠等人包括王管事在内,都来探望了郗耀。
直到第二天傍晚,郗耀大吐了几口淤血,方从近两日之久的调息中醒来。伤势已好了一半,淤血尽除,只待五脏慢慢复位了。
“在五脏完全复位之前,我只怕会落下咯血的病根……”坐在床上,郗耀神色有些黯然地想着,“我还未满十岁,少年咯血,几乎是夭折短寿的症状,这……如果让爹娘还有小楠得知,他们又该怎样想?”
一缕晚霞自宿舍的后窗照射进来,映在默然无语的郗耀的脸上,越发显得他清秀的小脸儿,更加苍白了,有着一种近乎透明状,皮肤下一条条细小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我的体质原本就因暗伤在身,较为孱弱,此番伤上加伤,炼气炼体一途,恐怕是成就有限……我该怎么办?难到只能专攻炼器么?除非……能炼制出入品的利器,方能不会遭遇前天晚上的那般惨状……且切记不能与强敌作近身肉搏,否则,那与寻死一般无二……”
“有没有一种办法,也可令我于近身拼斗下不畏重击,或者,也可作短兵相接呢?嗯,看来还是须从炼器方面下功夫……”郗耀如此想了一阵子,长吐了一口气,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夕阳下的鹰扬学堂,与此清河镇上的其它建筑来说,更加显得美丽大气,就像一个披着金黄纱衣的贵妇人,华丽不失端庄,娴静又透着一种妩媚。
下得木质的楼梯,郗耀沿着各课室的长廊,折向宽阔平整的草场。此时已是晚饭刚刚结束,而他整整两天水米未沾,却也丝毫不觉得饿。
数十学员在吃完晚饭后,三三两两地闲荡在草场上,惬意地享受着一天紧张学习后的难得平静与空闲。
见郗耀来了,认识他的数个学员点头招呼,郗耀也点头回应,忽然目光一凝,顾飞的那道肥躯已进入了他的眼帘。
“他……他怎么像是没事人一般?便是前天晚上的事他不知晓,那老者也应该想办法通知他啊……难道,他师傅因身受重伤,竟不能向他传递消息么?”
正想着,顾飞似是感觉到有人注视,扭过头来,冷冷地看了郗耀一眼。
郗耀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耀哥哥……”
“小鹞子……”
身后的叫声响起,郗耀回头望去,只见小楠和二癞子一路小跑了过来。忽暼见他们身后的一间阁楼上,有人冲着自己招手,郗耀定睛一看,却是一袭灰衣的解教员和百里香并肩站在那里,像是招手让自己过去一趟。
“耀哥哥,你大好了?”小楠来到跟前,红扑扑的小脸蛋像是两个红透了的苹果,而壮实黝黑的二癞子,则如同一尊黑塔,正冲着郗耀咧嘴憨笑。
“走,教员在喊我呢,咱们一起过去吧!”郗耀带着二人,往那间阁楼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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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解,你以后就叫我解教员吧!”
阁楼中,一袭灰衣的解教员冲着面前的郗耀三人笑道。百里香就坐在他们的身旁,文静得像是一个淑女,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一个颇为了得的武教官。
第一次听到解教员开口说话,感觉其声音有些尖细阴柔,大概与他所修的功法有关。
“解教员好!”郗耀三人叫了一句。
“多谢解教员救命之恩。”郗耀又补了一句。
“我救你在先,你救我在后,咱们扯平了,此事以后可以不提了。”解教员温和地一笑,优雅地摆了摆手,竟隐约带有一种女人的韵味。
“将前天晚上的事,详细地说给我们听听。”百里香说着,转身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几碗香喷喷的饭菜,还有一大碗青菜豆腐汤。
“你可以先吃饭,也可以边吃边说。”看着郗耀接过,百里香又搬来一个小方桌,让郗耀将托盘放在上面。
就这样,一面吃着,郗耀一面将那晚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所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毫无遗漏,这让两大教员也不得不佩服他惊人的记忆力。
“醉鲸散?顾飞?哼!”
百里香粉面含霜,美目带煞,显是动了真怒。
“百里教员稍安勿躁!”解教员淡淡开口,“信鸽我早已第一时间放出,最迟不过明天,上面就会派人来,到时咱们如何行事,定然会有一个行之有效的计划,暂时不可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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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易过。
翌日,郗耀因伤势未愈,仍没有去课室,只一个人呆在宿舍中静静调养。直到第一节课结束,他方画好了几张制器草图,又仔细斟酌了一番,这才与小楠及二癞子请了个假,出了学堂,直奔老李的铁匠铺而去。
看到郗耀苍白的脸色和有些黯淡无神的眼睛,老李关心地问了几句,却被郗耀说因这两天没有睡好遮掩过去,小楠和二癞子,事先便有了郗耀的嘱咐,为了不让老李和家人担心,只好也帮忙掩盖。
“行,挺复杂的,最迟三天交货。”看了一眼草图,老李点头说道。
“钢针和弩箭的数量,可以增加一些,因为我还想留着备用。”临走时,郗耀回头又补充了一句。他已经打算好了,待新利器制成,袖弩留给二癞子,暴雨银花则交给小楠。通过那晚的事,郗耀知道,突如其来的危险无处不在,没有防身的利器,那可不行。
三人返回学堂,刚进入大门,一阵马蹄声急促地在身后响起。回头看去,郗耀不禁双目一亮。
“沈大哥!”
停在一旁,郗耀冲着为首的一名骑马壮汉叫了一句,同时扬了扬小手。
“呵!小鹞子,咱们又见面了!”
沉春翻身下马,身后的五人也跟着跃下马来,牵着缰绳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一把抱起郗耀,沈春爽朗地笑道:“分开数月,你像是长高了一点,听说你受伤了?”
听到这里,郗耀方明白,解教员所放的信鸽,正是向沈春传递消息;而他口中的“上面来人”,当然也是指沈春一行了。
往那几人一瞅,郗耀发现,随同沈春一道前来的,也是熟人,正是另外四名豹显卫,另外一人则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老者,发须半白,一双小小的三角眼开合之际,精光隐闪。
“这几位你已经认识了。我来为你介绍一下,那位……”沈春冲着抱在怀中的郗耀说着,一指那半白老者,压低声音在他耳旁说道:“是来自刑部大堂的高手,铁扇门的副总捕头,你以后叫他冯老伯就是了……”
看着郗耀,冯老伯的那张严肃宛如雕像的脸庞,绽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冲着他点了点头。
“沈大人,冯捕头……”
正说着,解教员的声音响起,他已与百里香连袂而来。
“啊……见过……见过解……教官!”将郗耀放下,沈春一行六人迎上前去,抱拳施礼。看得出,他们对解教员甚为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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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间阁楼,郗耀与解教员、百里香、沈春五卫及冯捕头围坐在一起,至于小楠和二癞子,则上课去了。
待郗耀将那晚之事,重新细说了一遍后,沈春与冯捕头相视一眼,会意地一点头,其余众人均是一阵沉默,各有所思。
良久,冯捕头轻咳一声,开口道:“醉鲸散是飞鱼帮特制的迷药,药力惊人,无色无味,指甲挑上那么一点,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睡上三五日不醒,任凭摆布……”
见一旁的百里香听到这里,似是想到了什么,俏面一红,又羞又恼地低了低头,冯捕头话锋一转地继续说道:“那个顾飞的师傅,从长相、装扮和功法上来看,应该是我们的老熟人,飞鱼帮金鲤堂的副堂主——班敖,江湖人称烂斑鳌!”
话音一落,沈春冲着一名豹显卫说道:“立即调查清河首富顾阿贵的一切,包括他上三代祖宗及身世、来历!务必要查清楚,他如何与来自吴国的飞鱼帮扯上关系的……”
那名豹显卫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想不到飞鱼帮阴魂不散,竟藏得这么深……”沈春叹道:“原以为,自清风寨拔除后,最低也澄清了整个黄龙府境……难怪数月的秘密侦查,一无所获,哪知飞鱼帮的余孽,就潜伏在此清河偏远小镇上,且与富家豪门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