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交锋
侯贵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空山月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她要立即回北野,何不与这十三名暗林族成员同行?此举看似极为冒险,但如果在这之前,将这十三人收伏,那一切都不成问题。
这也是一举数得。
空山月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千里迢迢地穿越茫茫戈壁,的确让众人不放心。
听到这里,郗耀心中一动,想立即配出几味毒药,让十三人服下,然后再将解药交给空山月。此举,对于已参悟了整整一部毒经的郗耀来说,易如反掌。
这样一来,这十三人的性命算是捏在空山月的手中,不由他们不听从后者。而空山月,在回北野的路上,有了十三个听话的随从。
“你们忘了么?之前我也是一个人穿过戈壁,逃到这里的。”空山月明白众人的担心,芳心一阵感动,“放心吧,我知道路线,也有经验。说实话,与他们同行,就算他们听我的吩咐,我也难以接受……现在,我需要淡水和干粮,如果有马匹的话,那便更好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众人也只有听从。侯贵道:“既然如此,你所需之物,包在我们身上,但这十三人暂时就让他们老实呆在这里,过一阵子再放过……万一他们要是对你贼心不死,咱们可是白费劲儿了!”
将十三名俘虏押进丛林,楼满风让滕氏兄弟看守,然后随着郗耀等人,往凤栖岭上而去。此时,所有的赴约使已全部到达,住在各处来仪居中,只待明天正式召开盟约商谈。
趁天黑之前,侯贵和楼满风一起找到领头的晋使,买了两匹大马,又搜集了充足的淡水、干粮和马食,接着与郗耀一起,亲自送空山月下了凤栖岭的那一边。
一马载人,一马驮着物品,而且还可以轮换乘骑,这样赶路的时间又缩减了许多。不得不说,侯贵的考虑的确周到。
“后会有期!我会记住你们的!”
空山月翻身上马,将另一匹马的缰绳拴在座下马的缰绳上,看着静静站在跟前的三人,其秀风于夜风中飘舞,夜色之下,玉面一片朦胧,一双美目中,泛有莹莹泪光。
冲着三人点了点头,空山月的目光,分别在他们的脸上凝视良久,像是要将三人的形貌,牢牢记在心中,永不忘却。
轻咤一声,空山月掉转马头,蹄声响起,扬鞭而去。转眼之间,便成为一个黑点,消失在苍茫的夜幕下和戈壁的远处。
在晋使的安排下,郗耀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三人的房间相邻。在休息之前,楼满风又与晋使交涉,被擒的十三名暗林族人,交给晋国军士看管,三天后再放。
见并不对那十三人怎么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晋使也正中下怀,连忙答应下来。不久,滕氏兄弟也回到来仪居。
郗耀与另外四人一样,独居一室。草草用过晚餐,洗嗽过后,郗耀便盘坐在床,闭目调息起来。月上中天,银光泻地,运行一周天的郗耀,睁开了双目。
“不知空山月到了哪里?两个时辰的路途,应该一切尚好吧……”郗耀暗暗思忖,想起了空山月,一直盘踞在内心深处的一道影子,又不禁浮现,“小楠……小楠……明月如故,我与你却天隔一方……”
凝视着自窗外射入房间地上的如霜月光,郗耀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他一直坚信,在另一个世界,小楠此时与自己一样,独自品尝着这份思念与苦涩。
忽然起风了,月光下的树梢影子,晃颤在窗棱外面。这时的郗耀,心中警兆突生,双目中凌芒一闪,“嚓”的一声轻响,一道光灿灿之物,穿破窗纸,迎面激射而至。
破风声尖锐又急促,房间中隐有一层甜香之气弥漫。
“毒物!”
瞬间,郗耀便断定来袭之物,含有剧毒。几乎心念一动之间,他便屏住呼吸,开启了内呼吸,周身内息急淌不停,黄光闪动之际,天甲盾如电光乍射横挡在胸前。
“当”
“噗”
来袭一物狠狠地撞在黄芒大盛的天甲盾上,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然后金汁四溅,洒在地面上青烟四溢,“嗤嗤”作响。
凝目一看,只见地面上掉落一条数寸长的小小金蛇,头顶生有一冠,霞光灿灿,虽然奇特好看,却令人毫不怀疑其蕴有的致命毒性。眼下,这条带冠金蛇已撞得血肉模糊,毙命当场。
天甲盾不仅防御力惊人,而且还能“以彼之力,还施彼身”,将来袭的力量加倍后再反弹回去。
郗耀悄然抹了一把冷汗,心知若非天甲盾,只要被金蛇咬了一口,那便性命不保,神仙难救。看着这条蛇尸,郗耀不由想起了那个黑衣老者,还有那阴森可怖如毒虫之螫的一笑。
这是他们第二次交锋。第一次在荒漠上,郗耀完胜,这第二次,则属于险胜。
再一看地面,已被金蛇的血肉染成一片黑色,而天甲盾上,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金蛇的撞击之处,眼下天甲盾的表面,黄光如水流淌,这个黑点正在消淡之中。
虽然天甲盾是一件品阶较高的灵器,具有自我修复功效,但这条金蛇超强的毒性和腐蚀力,也令郗耀暗暗心惊。
“我与他无怨无仇,却连遭其毒手,修仙者,行事竟如此肆无忌惮么?”郗耀咬牙暗想,心知那位黑衣老者,比之怡娘和卧云子他们,行事截然不同,而卧云子昔日略略提及的所谓“规则”,并没有在黑衣老者的身上体现。
小心翼翼地将蛇尸打扫出门,又掩埋起来,再用清水将房间地面冲洗干净。做完这一切,郗耀出了房门,来到屋外,静静地站在一株桂花树下。
夜凉如水,月华如霜,花香馥郁,于风中浮荡。山风劲吹,桂树婆娑弄影,洒下了点点花瓣。深沉夜幕下的一方天地,无比宁静幽旷,然而郗耀此时的心中,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经此一事,他已是万分警惕,心中明白,自己已被一位修仙者盯上了,而且易容换貌术,在对手眼中,有等于无。
“何物修仙者,竟三番两次对我痛下杀手,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么?”郗耀双目厉芒邃盛,破障境的浑厚念力轰然破体而出,横空漫卷,瞬间,便将整座凤栖岭重重笼罩。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遇强则强、以牙还牙方不负一身所学。所以他果断地采取反击。
念力隆隆席卷,整座凤栖岭中的景物景像,不分巨细,无不清晰地映入郗耀的脑海。一番扫探后,见其它地方并无异常,郗耀念力收缩,更加凝实地罩向分布在山腰处的数百间房舍,统称为来仪居。
不一刻,一间被加了禁制的房屋,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念力被这间房子表面的一层禁制所挡,难以进入,但郗耀立即断定,那位修仙者,也就是那位黑衣老者,就在其中。
“滚出来!”
郗耀此时的念力修为,达到破障境,隐有聚而成质的惊人蜕变。丝丝精芒交织凝结,化为一只巨大的喇叭,对准了这间房子,沉喝一声,如雷轰鸣。其音虽巨,只专门针对魂念,常人自然听不到,只有那种同样有着一定的念力修为者,才能入耳分明。
若是郗耀的念力修为,再踏上一个台阶,达到形兵高境,那又另当别论了。所谓形兵,乃运念成兵,形而有质,且坚利如刃,能攻伐;声音或如黄钟大吕,或似平地惊雷,达处皆可闻。
“嘿嘿嘿嘿……”
那层禁制如水纹荡漾,黑衣老者的阴森笑声自房间内传出,音如枭鸣,凄厉刺耳。“真是没有想到,一介凡夫俗子,身上竟然有两件灵器!小子,你让老夫有了意外的惊喜,老夫现在对你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嘿嘿……”
“可惜我对你没有丝毫兴趣。”郗耀寒声道:“什么修仙者?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卑鄙无耻、暗算偷袭的鼠辈小贼!修仙修到你这份儿上,真是我们修士莫大的悲哀!”
“事到如今,小子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黑衣老者强忍着怒火,淡淡笑道:“总而言之,你的所有,包括你的小命儿,老夫拿定了!乌有济是你杀的吧?很不幸,他是老夫的后人;还有,老夫受人之托,须当忠人之事,路青虎这次算是大出血了;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灵器,对于老夫来说,也是非得不可之物。真是送得及时啊!老夫刚想打嗑睡,你就将枕头送来了!就凭这一点,老夫会让你死个痛快!哈哈……”
听到黑衣老者的一番直述,郗耀在恍然之余,也是心惊不已。他想黑衣老者还不屑在此事上骗自己,此仇由来已久,更添新恨,终成不死不休、万难善了之局。
修仙者固然强大得可怕,却令郗耀不得不去面对。搞清楚了黑衣老者的身份和行事原因后,郗耀反而冷静下来,眼下要做的,是要制定一个计划,最大程度上发挥出自身的优势。
若是成功的话,行那逆天之举,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