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踏星途（终章）
楚国，都城。
金銮殿中，大朝会上。
楚君高坐其上，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下面济济一堂的官员。
此番大朝会，凡是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全都来了。
在楚君的侧后，站着手拿拂尘微微躬身的解公公；而前方的玉阶之下，则是恭亲王与南安公分坐两旁；再往下，依次便是安王和被急召进京的宁王、绥王、靖王。
值得一提的是，安王的太子身份，已经被夺，改宁王为太子了。
在被夺之前，楚君曾与安王有过一番长谈，大意是安王虽然仁善，可为太平之主，但眼下龙亚风起云涌，楚国为了生存，必须向外扩张，是以只能换坚忍刚毅、锐意进取的宁王为太子，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昨天，二癞子带着路青虎的人头，前往清河镇，祭奠郗耀的父母，还有老李等。与之同去的，还有傻蛋、狗娃；同行的，则有沈春、百里香等等。儿时的三个同村玩伴，都升了职；景武、顾飞、左忆贤、赵小虎等人，也不例外，属于简在帝心的一批，四人自然清楚这全是因为郗耀之故；至于向去病与水清一，前者仍在太医院任职，而水清一则回到了赤峰县，且不时地徘徊在清河镇。得知此事，向去病唯有一叹，遂绝了念想，专心钻研医术。
大朝会结束后，安王与南安公便立即动身南下，准备吞灭荆、蛮，同时劝降越国；宁王依旧兼着东平大帅之职，自然也返回东平，踏上了攻伐吴国的征途；绥靖二王，也是一往西一往北，还是以坚守为主，等东南方向大定，便也开始西出北伐了。
高高的城楼之上，楚君目送大军一批批的离开，于漫天飞扬的尘灰中，他好像是看到了天外，那一道瘦削的身影，而那张清秀还带着些许稚嫩的面孔，也越发的清晰起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信纸，正是郗耀写给他的。
“你吩咐的，一切都已办妥。记得常回来看看啊……”
最后一句，像是一声喟叹，更像是一个心愿，随风飘远。
******
北野，冰原。
两道身影踏雪而行，正是郗耀与卧云子。
在他们前行的方向，矗立着一座大雪山。
“翻过这大雪山，便可看到冥海了。”
“可是哪儿才有船呢？”
“伐木为舟，刻符其上，便可远渡重洋。”
“此易事尔，包在小子身上。”
夜幕降临，雪山脚下的背风处，升起了一堆篝火。二人准备于此处休息一晚，明早再动身上山。忽听得一阵人喊马嘶声，自寒风中隐隐传到，二人随即竖耳聆听起来。
不一会儿，响动越来越近，便是人马踏雪之声，也清晰可闻。只见明月当空，白雪皑皑，映照着一方天地直如白昼，一行人马在飞快的接近。
很显然，他们已经发现了篝火，径直奔了过来。
双方距离还有十来丈时，以郗耀的目力，自然看清了众人的相貌，其中的几人，还真的见过，赫然便是当初在晋国，追杀空山月的北野暗林族的人。
“呛！”
为首的一人，拔出了弯刀，脸上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郗……耀哥哥，是你吗？”一道娇俏的身影，自一匹马上翻身而下，随即挤开众人，奔到郗耀的跟前，不待后者开口，便一头扑入他的怀中。
正是分别近两个月的小姑娘——空山月。
******
雪原上的篝火，又多了几堆。
最里面的一堆篝火，只围着两道略显瘦削的身影。不远处的卧云子，含笑看着俩人，心知他们尚有些体己话要说。
“自与你分别后，我便一路急行，回到了原来我族的驻地，却不见一个族人。后来，风影族和雪族的人出现了……我被他们抓了起来。再后来，追杀我的暗林族人，也来了，他们联合在一起，要我交出神石，说什么那是四族共有之物……”
空山月半依偎在郗耀的怀里，娓娓而谈，“所谓的神石，一共有两块，那是在两年前，我空山族的一位族老，也就是我的爷爷得到的，凭什么是他们的？”
这便是三族联合围攻空山族的真正原因了。
两年前，在雪山那边的冥海之畔，空山族的一位族老，在海滩的一具冰冷的尸体上，发现了两块神石，便收了起来，然后又寻了一处高地，将尸体埋葬。
回到空山族中，族老便选了几个族人开始研究这两块神石，最终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不知为何，消息却走漏了，另外三族也得知了此事。
再后来，空山族在三族的围攻下，死的死，逃的逃，连族老也死了。身为族老亲孙女的空山月，自然也是逃亡的一员，并且还是三族的重点追捕对象。在追捕的过程中，三族放出狠话，抓不到空山月，那便杀了她，宁愿神石下落不明，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正在空山月陷入绝境之时，常驻北野大陆深处的空山族大部，及时赶到，救下了空山月。原来是早有逃亡的族人，搬来了救兵。
及时来援的空山族大部，不仅是人多势众，实力更是不凡，三族虽然连手，但仍然难敌。最后还是在善良的空山月的建议下，先坐下来商量商量。
四族一番讨论后，空山月便成了四族共有的圣女，地位超然，而那两块神石，也成了四族共同的圣物，仍由空山月掌管。唯一的条件，便是将杀死族老的凶手，以及手上沾有空山族族人鲜血的凶徒，抓起来砍了头。
“你看，耀哥哥，这便是那两块神石了。”月光下，空山月的俏脸，带着一种朦胧的娇媚，其手掌上，正托着两块莹润光洁的玉石，大小一样，都是呈椭圆形，约莫鸽蛋般大小，上面刻有符纹，玄妙深奥，便是郗耀也难明其理。
郗耀接过两块神石，入手微凉，尚带着空山月的体温，质地坚硬异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试着放出识念，往其中一块神石探了过去。
“轰！”
郗耀的大脑顿时一阵嗡鸣，七彩光芒缤纷㶷烂，海量的信息如潮如浪，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空山月略有些惊讶，见郗耀虽然脸色有异，但神情平静如常，遂没敢打扰，只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美眸中，满是温柔。
良久，依旧闭着双眼的郗耀，自然而然地将识念投往第二块神石。
在郗耀睁开双目的那一刻，“喀嚓喀嚓”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自手中的两块神石中传来。一惊之下，郗耀便发觉这两块神石的内部，均是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神石依然还是那个神石，却已是没有了灵魂。
“对不起，这两块神石里面的……”郗耀很惭愧，但内心的狂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这才是我们四族的圣物，而之前，不是。”聪慧娇美的空山月，阻止郗耀说下去。她所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的。
她轻柔地接过两块神石，然后小心翼翼地纳入怀中，比之以前，更是慎重了不少，诚如她适才所言，仿佛自此时起，这两块才变成了真正的神石。
次日，在众族人的领路下，一行人翻过了大雪山，来到了冥海之畔。
临别在即，郗耀与空山月，各自难舍难分，是以手拉着手，形影不离地说个不停。
正在指挥众族人伐木造舟的卧云子，看到这一幕，也是摇头苦笑，“这小子，之前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说什么包在他身上，结果还得是贫道劳心费神。”
三天后，木船成型，可以下海了。船长两丈有余，宽过半丈，上面还设有用来遮风挡雨的船蓬；外面两边的舱壁，包括船底、船头和船尾，均刻有密密层层的符纹，令这艘船航行在海上，快逾奔马，坚刚如铁，劈波斩浪且一日千里。
“一定要回来啊！空山月会一直等着耀哥哥！”
“一定会回来，我还有另外一个约定……呃……到时候一起……”
船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天际。
“道长，跟你说个事儿。”
“说吧，贫道听着呢。”
“我得到了七、八两品炼宝诀。”
“哦，什么时候？”
“三天前。”
“恭喜恭喜。”
“道长你这语气……好像并不意外？”
“咦？哦？哈哈哈……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惊喜和意外？”
“……”
郗耀为之气结，而卧云子眺望前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半个月后，吴国以东的海面上，一艘符船破浪而来，地图上的那座岛屿，就在前方不远处，但是距离吴国的海岸线，却有数百里之遥。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座岛屿跃入了两人的眼帘。而且，还有十来艘大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岛旁的深水区，像是正在等着他俩。
符船靠岸，二人腾空而起，直接上了岛。这时，只听得那些大船上，传来一阵震耳的欢呼声。
“他们来了。”郗耀微微一笑，眼见自各条大船上，放下了几只小艇，在挥舞的船桨划动下，先后都靠上了岸。不大一会儿，一行十数人便来到了二人的跟前。
“啊，宁王殿下，你怎么也来了……”目光再往后一扫，“癞子哥，傻蛋，狗娃，小芳姐，水……水姑娘，景武……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郗耀惊呼起来。
“鹞子！”
来的十数人齐声高呼，透出十分的欣喜和亲切。
卧云子摇头，冲着郗耀说了一句，便往岛中心行去。他知道郗耀他们尚有许多的话要说，今天是不成了，他还要修复传送阵，够忙的。
宁王大笑着上前，用力地抱了抱郗耀，朗声道：“长高了，几与我一般的高。”
“殿下，你这般来，若是被吴国知道了……”郗耀有些担心。
“吴国？呵呵，土鸡瓦狗耳！”宁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此番我们正是借道越国之境出海，而这么多大船，均是越国提供的。”说着，压低声音，凑近郗耀，“越国已经降了，其国君被封为越国公，安享清福，这其中，安王哥哥功不可没，而庄如雪……也就是我妹妹，也出力不小。”
郗耀了然，当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之所以还封锁消息，自然是为了给吴国来个大大的“惊喜”，关键时候的两相夹击，自可收奇效。
随宁王登岛的众人，依次是二癞子，傻蛋，狗娃，小芳，候贵，顾飞，景武，赵小虎，左忆贤，沈春，冯无忌，百里香，王山，以及水清一。最后一人，赫然是解公公，既代表楚君，也代表自己。
昔日的朋友伙伴，能来的几乎都来了，除了被掳的小楠，向去病同样也没来。
说了好一阵子，宁王与解公公已有去意，好方便郗耀与众伙伴们叙旧。
“殿下，公公，且慢。”郗耀叫住了转身的二人，一指符船，“这艘船，让癞子哥领头，监造仿制一批，自海上夹击吴国，当易如反掌，更可纵横四海，强我大楚。”
“你是说，此船赠与我了？”宁王大喜。
“不然呢？我卖给其他人？”郗耀笑道。
******
晚风习习，轻柔如同情人的手。
海边的一块大石上，郗耀与水清一相依而坐。
“还记得星空下的约定吗？”
“当然记得。”
“那你，此番去后，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定。不过，我会尽快回来一趟。”
接着，郗耀谈起了空山月，他不想瞒她。
“嗯，空山月，名字挺好听的。有机会，我会与她见一面，与她……一起等你。”
“或许，我会带着小楠一起回来。”
“那挺好的。”
******
朝阳升起，海浪拍岸。
在众人的目光中，郗耀与卧云子踏入了传送阵。
身披四象黄绫的郗耀，与众人挥手告别，各自都有着几分留恋，几分不舍。
分别在今日，再会有时。
毫光冲天而起，嗡鸣声不绝于耳。阵中的两道身影逐渐模糊，蓦然消失不见。
******
郗耀从极度的不适到最后的晕眩中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卧云子一张关切的脸庞。
“没事吧？”
“还好。”
举目四顾，紫日当空，青山如洗，浓郁的灵气充斥在这苍茫大地上的每一处，通体上下，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欢迎来到紫日大陆。”
“以后便麻烦道长了。”
“谈不上麻烦，贫道这次赚大了。”
“是……因为炼宝诀吗？”
“不全是。星月界的大腿，贫道当抱得紧紧的，打死也不松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