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鹰击(四)
巍峨的京城城墙,高大厚实,四面连成一体,形成一个长宽均有数十里的巨大方框,将位居正中心的禁宫和大楚各大行政机构,还有那密集的居民区尽然囊括在其中;
作为大楚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四面城墙的坚固,自不必说,称得上是固若金汤,囤积于城中的粮草兵器等各种物资,也十分充足;更有多达三万之众的守军,驻扎八座城楼上,其中的千总以上职务者,大多数由禁军三卫中的卫统领兼任。
袁啸天此时正伫立在京城的东城楼上,面朝城内,其一动不动的身影,于这深沉的夜幕下,形如一尊雕像。
作为禁军三卫之一的虎贲卫,且是卫统领,担负护卫东宫的重任,自东平侯那里回来后,恰好轮到他当值,所以第二天他便登上了这座城楼。
时间当然早就计算好了的。
整整三天,他都没有下过城楼,而今晚将是他当值的最后一天,明天代替他的,将是豹显卫的卫统领。
“不知师傅他们得手了没有?”袁啸天看着除了禁宫外的一片漆黑之地,心里暗暗想着,“一旦事情败露,八门紧闭,数万大军蜂拥而至,其中更有无数高手……任师傅他们有通天之能,也将插翅难逃!而我这里,将是他们唯一的一条逃生之路。”
袁啸天双目精光电射,忽然眼神一阵黯淡,变得无比柔和,其中更有一些苦涩,一道曼妙的倩影和那张如花的容颜,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令他的一颗心,不由地一阵轻轻颤抖。
虽然有些无奈,有些刺痛,但还有希望。
眼下,袁啸天正朝着这种希望在努力,并为此,将不惜任何代价。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一咬牙,袁啸天的眼神又变得无比明亮,充满了决然与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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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睡在刑部大堂的一间偏房中的左侍郎惊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左侍郎问道:“什么事?”
“禀侍郎大人,有公务……”房门外有人答道。
“什么公务这么急?明天再说不行么?”左侍郎翻了翻身,还是不想起床。今晚他当值部堂,披阅了多卷公文,直到亥时才入睡。哪知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叫醒了。
“来人有金牌令箭,说是要紧急提审几名犯人……”
“金牌令箭?这么说是来自大内了!”
听到这里,左侍郎一惊而醒,睡意无影无踪。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披衣下床,趿上鞋子,左侍郎又问了一句。
“子时刚过,已交丑时。”
打开房门,一名衙役正垂手站在一侧。
“来人在哪里?”一面穿衣系扣,左侍郎一面急步向前,又冲着身后的那名衙役问道。
“就在堂中等候。”衙役亦步亦趋地跟在左侍郎的身后,“原本我说要禀报尚书大人一声,他们说不必,更没时间等尚书大人从数里外赶到,只要部堂有人当值就行……所以……属下只有打扰大人了……”
部堂大厅中,早已燃起了烛火,将整间大堂映照通彻。
见左侍郎来了,那三人依旧坐着不动,一面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一面呷着杯中茶。
一暼半掩的大门之外,左侍郎发现大门前也有十来名大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同眼前这三人一路来的。
“诸位……”左侍郎冲着三人一拱手。
“你就是侍郎大人吧?”其中一人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什么也不要问,直接带我去天字号大狱。”说着,手一翻,金光闪灿,金牌令箭已亮了出来。
“天字号大狱?”左侍郎冲着金牌令箭一躬身,瞅了一眼,上面刻有龙章凤篆,确是货真价实。皱眉咽了一口,道:“天字号大狱可要有尚书大人的口令或亲笔谕示,才能得进……不知诸位有否?”
“怎么?”那人轻轻一笑,透着森然,“金牌令箭竟比不上一个小小尚书的谕令?我等时间紧迫,担误了大事,只怕你吃罪不起!”
见左侍郎仍有犹豫之色,那人收起金箭,冷冷地道:“好!如此咱们也省心,这就告辞。顺便说一句,明天早朝之前,让你们尚书大人作好准备,最好饿着肚子去,免得到时那一顿大餐,他吃不下!”
说完,那人冷笑一声,带着手下二人就要离去。
左侍郎忙叫道:“诸位……请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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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奋蹄,车轮隆隆。
深夜中的一个偏远小镇,街道中继续着那一幕。
随着那无迹可寻又诡异难测的杀器,接连击杀了十数人后,参加这次夜袭的数百精骑,已是心头发寒,背心凉气大冒。
纵是他们身经百战久历沙场,也从未见过这等无坚不摧仿若幽灵般的杀器,同时那些被当场切割的同伴和战马,其惨状也是他们生平仅见的。
街道还算宽阔,虽然有尸体和被斩断四蹄的马匹挡路,却难不住四驾大马车的飞奔临近。
只见那为首的一辆马车,驶出一道弧线,绕过挡路的障碍物后,笔直冲着挨在一起的众骑撞了过来;其后面的三辆,也依样为之,轰隆隆的车轮碾地声,听起来震耳惊心。
“撤……快撤……”众骑中有人大吼。但密密地挨在一起,哪能说退便退?一时,场面更显混乱。而马车速度不减,拉车的四马奋蹄扬鬃,嘶鸣不已,并驾齐躯之中,自带一股威猛难挡的无敌气势。
“轰”
瞬间,为头的一辆马车已狠狠地撞入众骑之中,众骑兵纷纷大叫,自马背上坠落,其跨下的大马,也生生被撞翻倒地,悲嘶不已。
有了前面那辆马车开路,余下三辆大车,也紧跟而上,奋勇向前,生生将整个骑兵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众骑如狐奔狼突,四下溃散。
驾着当头一辆马车的,正是郗耀,后面三辆依次是景武、冯无忌和顾飞。之所以相对来说武功并不高明的顾飞,也得能驾车反击,是因为他有驾车的经验,其家里就有一辆马车,虽然只是二马之驾,但驱车的原理都差不多。
郗耀之前的一次神游,察觉到了众骑的毒计,于是连忙找到了冯无忌,并当着钦差大人的面,定下了对策。
所有人都急急撤退,只留下郗耀他们四个呆在车中。利用绊马索,构筑了第一条防线,让临近的众骑无法形成包围的阵形;然后近百人虚张声势,多持火把,采用攻心战术,制造混乱,不料被对方很快识破。
当众骑凶性大发,准备尽诛他们再屠此镇时,郗耀他们的反击也正式开始。
郗耀一车当先,势不可挡,冲散了众骑后,一线雷宛如夺命之丝,无论远近,一一收割着众骑兵的性命。眼下郗耀的念力笼罩范围,可达百里;而五里以内,与他自己心神紧牵的入品灵器也无不运转如意,如心使臂,如臂使指。
但要是换作常物再以念力控制,十丈便是极限。
这些骑兵所谋毒辣,行事残忍,对付钦差一行不算,还想屠掉一镇,这不由地令郗耀想到了清河镇。当下他出手更是无情,且不留活口。一线雷乌光闪烁,如索命的厉鬼幽魂,每每一闪,便有一人身裂命丧。
转眼间,死在飘忽如风、疾如电光的一线雷之下的,已超过百余人了,整个小镇内,顿时为之一空,余者尽然远遁。四辆马车在小镇的边缘处,也终于停了下来。
“咱们不追么?可惜没有活口,无法得知他们的来历。”
四人跳下了马车,看着众骑飞奔的方向,景武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已知道他们是谁。”郗耀神色一片平静,其苍白的脸庞,于夜色中看来,有着一种朦胧。“建议,马上出发,目标,东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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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大有近尺的黑铁锁落下,沉重的大门缓缓打了开来。数支火把的光线,顿时射入,驱散了大门内的那股阴森之氛。
“诸位,请!”
左侍郎淡淡地冲着三人说了一句,然后跟着手持火把的数名守卫大步前行,那三人紧跟而上。
眼前是一个空无一物的大厅,有近十丈之阔,只在前方的一侧,开有一道狭窄的铁门,仅只容一人通过。
打开铁门,众人一一进入,踏上了斜伸向下的长长阶梯。
这是一条宽只数尺的甬道,一路斜斜向下,通向宛如地狱般的地底,似无尽头。
甬道两旁的墙壁上,每隔丈许远,便点着一根粗逾儿臂的牛油大烛,将整个甬道,照得亮如白昼。一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自地底深处隐隐传来,像是地狱中的万千魔鬼在嘶吼,令人心头凉气大冒。
行了不知多久,甬道忽然一转,又出现一个由两队守卫分站两旁的黑色大门,自虚掩的门内,有烛光泻出。
见左侍郎一行来了,众守卫一挺腰身,行注目礼,直到他们走了进去。
不大的一间房子,并无窗户,只在四壁的靠顶处,开有数个狭小的通风口,屋角处,也开有一道黑沉沉的铁门,那有些震耳的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便是从铁门的那端传出。虽然其中灯火通明,却予人一种极度的压抑和沉闷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