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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寒枝栖玉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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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呢

我快步跑到二牛哥的铺子,他正在磨木具,我站在门口喊他:“二牛哥,你快先上我家去帮我看会儿六哥,他发烧了我得去请个郎中!”

二牛哥放下手里的活,出来应我:“巧儿,你回家去,我去找郎中。”

若是六哥一会儿再发作我实在没力气应付了,且二牛哥也不知道六哥的症状,于是我对二牛哥摆摆手,催了他一句就去找郎中了。

刚下过雨的道路有些泥泞,我和郎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家,我刚踏入六哥的屋门就听见六哥虚弱的问了一句:“她呢?”

我带着郎中进了屋:“六哥,郎中来了。”

六哥只虚弱的半抬着眼皮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郎中揭开他的伤口检查了一下道:“他伤成这样以后阴天下雨难免会疼,今日发热也是伤口导致的。”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稍稍缓解阴雨天的疼痛?”

郎中打量了我一番道:“有,不过得花大价钱。”

见识了六哥疼痛难忍的惨状,我毫不犹豫的对他说:“大价钱也花,您只管配药便是。”

大夫拿了针出来,在六哥腿上边施针边说道:“他的痹症是顽疾,再加上如今这腿伤成这样,我跟你说句实话,没有能根治他阴雨天腿疼的药方,我的方子只是能暂时麻痹他的知觉,让他感受不到疼痛而已。”

“那也好,只要能不让他疼,怎样都好。”我看着六哥此刻虚弱的模样,脑子里却尽是他抓着我求我杀了他的画面,我宁可一刻不歇的编篓篓赚钱,也不想再听六哥说那么一句。

施完针后,二牛哥跟着郎中去药房配药,我留在家里守着六哥,他此刻安稳的睡着,脸上的红也褪去,又显现出病弱的白,我去厨房熬了一锅白粥,一会儿要煎药给六哥,喝药前须得吃点饭食垫垫肚子。

我端了多半碗白粥叫醒六哥,他抬眼看了看我便张开了嘴,我慢慢的舀着往他嘴里送,才喝了几勺他就摇了摇头。

“六哥,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再喝点吧。”

沉默了片刻后,六哥听话的又张开了嘴,直到我把这一碗都给他喂光,他也再没摇过头。

二牛哥熬好了药端进来,递给了我一碗道:“我看你神色不济,也喝上一碗暖暖身子吧。”

我捧着碗坐在一旁,看着二牛哥拿着勺子喂六哥喝药,虽说二牛哥长的粗犷,但却是个心细的,他手里攥着块帕子,一次只舀小半勺药,慢慢送进六哥嘴里,喂完了一碗药,愣是一滴都没洒出来。

我喝了药身上暖洋洋,打趣二牛哥:“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准保是个有福气的。”

二牛哥无奈摆摆手道:“我就是个粗人,现在的小姑娘哪个不喜欢肚子里带点墨水儿的。”

“二牛哥,缘分天定,不用着急,甜果子都在后头。”

六哥这次病的厉害,拖拉了小半个月才好起来,人更是瘦的厉害,我买了点肉,每次煮粥时就给他撕上一些,不过六哥现在能犟着多吃一点了,只要是我给他端到面前的,他几乎都能吃光,我渐渐放下心来,起码六哥想活下去了。

这些日子开销不小,为了多省些银子,我便只买了把古琴,没买衣裳,我往脸上蒙了块纱,就这么拎着个椅子,去了集市南头。

我会弹的小曲儿有限,都是小时候我娘教给我的,我抱着琴坐在那儿,还没开始弹,来来往往的行人便开始看我,做奴婢做惯了,最不喜欢的就是引人注目,但此刻没什么比赚钱更要紧,我努力定下心神,开始弹奏,我不愿看来往行人看向我的眼神,索性就闭上了眼睛。

弹完一曲《雉朝飞》,我睁眼看了看,只有三两个人短暂驻足,钱碗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我不死心,又弹了几首,于是乎,一个上午我只赚得了几文钱。

我抱着琴垂头丧气的往家走,如此还不如我在家编篓篓呢,路过西市,看到一个弹曲儿的姑娘钱碗里满满的,周围全是看客,唉,还是自己技不如人,貌不如人。

接下来一连几天我再没有去集市,把古琴放在了箱顶,拾起了藤条,继续在家编起了篓篓,虽是没有别的本事,但还是能出力的,可是我放在二牛哥铺子里的篓篓也不怎么好卖,六哥的药又一日不能停,我看着不断减少的老本儿,心里直发愁。

这天晚上我热了两个馍馍和一碗蒸菜,端给了六哥,转身倒水的工夫,又听到了六哥“啧”的一声,我连忙去看,原来是我热的馍馍滴上了水,被泡的囊呼呼,六哥拿了一手,正嫌弃的用帕子擦手,馍馍热的浮囊在村里是常事,没掌控好时间就容易这样。

“对不起六哥,可能是我热的时间长了。”我拿过馍馍,把泡软了的地方掰下来,放到了自己碗里,六哥还是不吃,他自己不吃还不让我吃,按着我的筷子盯了我一会儿后,叹了口气道:“敦儿,你没发现这馍馍经常这样吗?”

“是我没把握好热饭的时间,没事的六哥,你吃干的。”

“这不是谁吃的问题,这是水的问题,你热饭用的是陶瓷盖子或者木头盖子,它不吸水也不透气,水开蒸汽积聚之后自然会又滴又淌,馍馍怎么能不被泡。”六哥还在按着我的筷子,我不知道该什么,只静静听着,六哥接着说,“这几日篓篓不好卖吧。”

我点点头,又怕六哥担心没钱于是继续找补道:“不过先前的积蓄还有,六哥不用太担心。”

“你有这手艺不假,可也该动动脑子,这村里人都会编篓篓,谁会去买你的,明日你去找点麦秸草或者细藤条,钻研着编个锅盖试试。”六哥说完便让我把碗里的浮囊馍馍出去倒给鸡,又把他碗里的馍馍分给我一半,这才作罢。

第二天我便依着六哥的话,开始试着编草盖子,用麦秸草编了一个,用藤条编了一个,晚上热饭时,我就用麦秸草的盖子热的馍馍,热出来的馍馍果真干干爽爽,还有一股麦秸香气,我高兴的捧着馍馍拿给六哥道:“六哥,你尝今晚的馍馍怎么样!”

六哥接过去,拿起一个馍馍左右看了看,又掰开闻了闻:“以后别编篓篓了,编这个。”

我笑着点头,这下可算是找着新路子了。

过了些时日,天上飘落了几个雪花,入冬了,六哥的腿在天寒时就格外容易疼,我便到医馆多拿了几贴镇痛的药,以防不时之需,日头好时我拉着六哥晒晒太阳,休养了这些日子,六哥的膝盖敢轻轻弯曲了,我开始每夜都给他热敷,与之前相比,现在挪动他就省力多了。

我把六哥屋里的炭火烧的旺旺的,六哥成日里窝在床上看书,我坐在他房门边做着我的活,偶尔我会把于大娘和二牛哥给我讲的村子里的趣事给他也说一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着,有时也会跟我闲话几句。

二牛哥几乎日日都来坐一会儿,有时会带几把干草替我喂牛,有时会给我带一些藤条,他时常叮嘱六哥不能只看书,还得多练练身子,他到底拿来了两个铁锤子,让我监督着六哥日日举上三十下,我连忙应下,因为若是我不应,那二牛哥必定日日亲自来监督不可。

除了草盖子,六哥还让编了一些灯罩,我们农村几乎家家都用油灯,不用灯罩,六哥让我编一些简单点的,普通人家也能用的起的,我于是先编了一个小小的,罩在自家的油灯上,光线瞬间聚集起来,虽说没有平时照得范围广,但却在近处明亮了许多,我对六哥说:“这样读书人定能喜欢。”

“不止读书人,灯罩就应该是个家家都用的物件,一来用了灯罩能护着灯油灯芯,二来灯罩里头抹上土浆也能防火,否则一不小心撞撒了灯油,那火着起来可就是一瞬的事儿。”我点点头,记下了六哥的话。

灯罩小,我每日能编七八个,编了几天后,就拿着草盖子和灯罩去了集市,草盖子卖了好长时间,有些卖不动了,我便学着六哥的话,使劲儿的卖灯罩,那些不愿意买灯罩的人听我说完几乎都买了一个,凭着这两样东西,在年前我也攒了一些散碎银子。

我得感谢感谢六哥给出的主意,心里想送他点什么,他之前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送点什么才能不叫他嫌弃呢,我拼命想着之前嬿妃娘娘在我面前提起的有关六哥的事,忽然福至心灵,有了!

我记起嬿妃娘娘说六哥属虎,生辰是三月二十五,便想找二牛哥教着我做一个木制的小老虎过年时送给六哥,虽说不贵重,但起码有心意,我白天要编篓篓卖篓篓,自然没时间,只能晚上吃了饭后去找二牛哥。

就这样,我连着去了四五天,雕的不过是个六七寸的小老虎,我吃晚饭时想着今晚再去一晚差不多就能雕完了,心里高兴,面上也不自觉含了笑。

六哥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你和你二牛哥这是好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差点叫我呛住,我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我跟二牛哥怎么会好上呢!”

六哥咬了一口馍馍,语气淡然道:“你不用瞒我,你二牛哥踏实,适合你。”

分明是为了给他个谢礼才这样夜夜出门,他误会我不说,还不信我,我心里微微不快道:“我们真的没有,明日我就不去了。”

“随你。”六哥丢给我两个字,我心里愤愤的想着:等除夕夜我直接拿着小老虎堵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