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催吐
牛板车虽简陋,但我们走在林间小路上,也能看见不少景致,我已太多年没有出宫,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觉得新鲜,想必六哥也是这样想的,我摘了一片还未变红的枫叶递到六哥眼前道:“六哥,再过一个月,这山上的枫叶就变红了,可好看了!”
林间到处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听来十分悦耳,我想起小时候爹跟我说乌鸫鸟能模仿很多种不同鸟儿的叫声,但我从未见过,想着这林子里这么多鸟,总该有一只吧,我看向六哥,他也在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鸟雀,神色却是黯然,我问他:“六哥,你见过乌鸫鸟吗?长什么样子?”
六哥没理我,这也是意料之中,我只好自己循着声音抬头看着各色的鸟儿。
“比乌鸦小,通身黑褐,喉部颜色浅一些。”六哥的这句回答隔了好久,久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看着六哥神色实在不明亮,小声问他:“六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鸟雀。”
沉默了一会儿,六哥呢喃道:“它们好自由。”
明天还是换条路走吧,一路的叽喳惹人恼。
晚上把六哥安顿好后,我去了药铺买了壶药酒,想着回去给六哥抹一抹身上的淤青,这样能好的快些,可六哥还是不叫我给他抹。
“六哥,你自己看不着,今早我给你换衣服时看到后背也有淤青,你自己怎么抹。”
“我自己约莫着哪儿疼就抹了,放下药酒,出去。”
我心里不情愿,但想着今天白天六哥心绪不佳,此时我也不想惹他不快,便依言放下药酒后,退了出去。
从前阿哥们宫里的宫女儿容貌品行都是一等的,若不是我与嬿妃娘娘身形相似,容貌也令她放心,我这辈子都跟阿哥们搭不上话,六哥不愿意让我伺候是正常的,但眼下除了我没有别人,六哥未免也太有原则了。
我趁着这个空档,去找店小二买点吃食,六哥今天一天就吃了个包子,中午只喝了点水,这样根本补不了身子,只能勉强活着罢了,于是我狠了狠心,要了一碟牛肉,记得在宫里时听嬿妃娘娘提过一次,六哥爱吃栗子糕,我也要了一份,味道不知如何,但造型很是别致漂亮,这下就不寒酸了吧!
我拿着东西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我便推开了门,一阵浓烈的药酒味扑面而来。
“六哥,你把那一壶药酒都抹啦?”我一边问着,一边朝里走去。
六哥斜斜的倚在床边,没有应我,我走近一看,六哥紧皱着眉头,露出来的皮肤全都通红,那满满的一壶药酒撒了一些在床上,剩下的六哥都喝了,他想自尽。
我顿时觉得腿都软了,手里的碟子掉落在地,这药酒大多都是用毒蛇毒虫泡制的,得叫六哥吐出来才行,我赶紧坐在六哥身旁,拽过他的身子趴在我的腿上,然后一手掰开了他的嘴,把手指伸了进去。
我用手指轻轻压着他的舌根,压了没两下,我就感觉到六哥在不受控的吞我的手指,我用力撑着他想合上的嘴,他牙齿咬在我手背,没一会儿就给我磨破了皮,嘴里不断流出涎水和我的血混合着往下淌,很快,六哥就紧紧抓着我的衣裙,吐了出来,他神志似乎不太清醒,吐的断断续续,流了满脸的眼泪。
我一直给六哥催吐到他没东西可吐了为止,然后我拿了一碗温水,给六哥漱了嘴,他渐渐清醒过来。
“六哥,你觉得还好吗?我一会儿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我拿了帕子给他擦着脸问道。
“你究竟为何非得这样霸着我。”刚吐过的嗓音实在嘶哑,六哥似乎连睁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说完这一句之后,便沉沉的睡了。
我不敢耽搁,忙跑出去请了个郎中来给六哥把脉,好在郎中说我催吐及时,没什么大碍,真是万幸,我放了心,开始收拾起这满屋子的狼藉。
只是六哥的身体没有大碍,但心里却是被伤的极重的,我之前太小看了六哥心里的伤痛,只是我一个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开解。
算了,既然开解不了,那就以后看的紧点吧,时间久了,心里的伤或许就能够抚平了。
六哥实在虚弱,因此我决定再在这儿住上一天,让六哥好好歇歇,我端了一碗稀饭在他跟前,一勺一勺的喂着,只喝了小半碗,六哥就摇了摇头,又沉沉的睡了,我把剩下的半碗粥吃了,趴在床边,伴着六哥的呼吸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隐约察觉到似是有人在碰我昨日手背的伤口,我抬起僵硬了的脖子,对上六哥的眼,竟是六哥在用指背轻轻刮着我的伤口,我连忙抽开手,一时顿住了。
“昨日,你还未回答我,究竟为何这样霸着我。”听这声音,六哥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我低着头,坦诚答道:“因为我是奴婢,这是奴婢该做的。”
“你若还把自己当成是奴婢,就该知道主子的心意不可违逆。”六哥眼神里分明透出一股恨意,我被他看得后脊发凉,一动都不敢动,思忖着开口:“可我觉得,你若是现在死了,日后定会后悔。”
我说完这句话,六哥久久没有开口,我也不敢动,腿都有些麻了,我偷偷看了一眼六哥,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趁他不注意偷偷换了个姿势接着道,“六哥,如果你现在死了,那你就是个笑话,但若是你好好活着,日后说不定能看到他们的报应。”
这话其实有些不敬,但我肚子也没什么墨水儿,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好在六哥没怪罪我,他神色归于平静,淡淡道:“你想带我去哪儿?”
“回我的老家,那儿可美了,有山有水,街坊四邻们都很热情!”
“好。”六哥答应了。
接下来几天的路程也算是顺利,只是担心六哥在牛板车上躺久了不舒服,我们一日赶不了多少路,在出宫十天后,我们终于到了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指着我们村口刻字的大石墩对六哥说:“六哥,咱们终于到了。”
六哥掀起眼皮,露出了这十天以来除了愤怒,木讷之外的第一个表情,他微微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道:“篓篓村?怎么会取这样一个名字。”
“我们村编的篓篓很有名的,样式好看还耐用,我也会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