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拉郎配
我于是就呆在六哥屋里守了一夜,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六哥睡得很安稳,天蒙蒙亮时,我拿了两块年糕放在炭炉上烤着,又去拿了几颗蜜枣,听见六哥微微翻动身子的声音时,我便轻手轻脚的走到他的床边候着。
刚睡醒的六哥不再如往常一般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他怔愣的睁着眼睛看着我,反应了一会儿后开口:“敦...”
我看准了他张嘴的间隙,给他塞了一颗蜜枣,并给他摆了个“嘘”的手势,六哥慢吞吞的嚼咽下去,我又把年糕伸到他面前,他咬了一口之后,我笑着对他说:“六哥过年好,新的一年甜蜜蜜,节节高!”
六哥咽下年糕后问我:“这是你们这儿的习俗?”
“对,我们这儿都这样。”我边说边把给六哥买的新衣放到了他的床边,六哥挠了挠头,不自然的看着我道:“那我是不是也得喂你一颗蜜枣,一口年糕?”
我被六哥逗笑,跟他解释道:“不用喂,只要初一早上开口说话前能吃上就行。”六哥拿起手边的衣裳看了看道:“我又不出门,日后不用给我买新衣裳,我那两身换着穿就行。”
“这不是过年嘛,穿上新衣裳精神!”
“那你怎么不穿?”六哥停下摆弄衣裳的手,盯着我问道。
“六哥生的好看,新衣裳衬你,我不好看,穿新穿旧也没什么分别。”虽说我说的是大实话,但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小小的难为情,我便没等六哥回答我,自己推门出去做饭了。
吃过早饭,我便给六哥拿了几本书放在床上,自己去村里几户熟人家里拜了年,从二牛哥家走的时候,二牛哥跟我一道儿回了家,说是得来看看六哥,二牛哥一进门儿就喊着:“小六,过年好!”
“二牛哥,过年好。”六哥放下书,抬头看着我们,我惊讶的嘴都差点合不上,这是六哥第一次叫二牛哥,但二牛哥似乎挺稀松平常的,他走到六哥跟前儿道:“小六,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你像个粉面书生!”
六哥轻笑一声低下头,我对二牛哥说:“这衣裳是我给六哥挑的,不过六哥穿什么都好看!”
二牛哥认真的看着我道:“巧儿,以后过年你也给二牛哥挑一身儿呗!”
“行啊二牛哥,不过等你给我娶上嫂嫂,我可就不管了!”
二牛哥一听这话就害羞,打着岔叫我不要再说,我在一旁笑着打趣:“二牛哥长的黑也能看出来脸红呢!”
一个大男人手足无措的红着脸着实有趣,他支吾的撂下了一句:“以后都叫巧儿给我买!”便快步离开了,我笑着跟六哥说:“二牛哥长我三岁,那么大的人了,说起讨媳妇来还害羞呢!”
六哥没说什么,又拿起了书开始看起来,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说道:“你二牛哥人挺好的,你俩又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是啊,二牛哥人老实也能干...”说着说着我忽然反应了过来,“六哥,你什么意思...”
“若是你跟你二牛哥在一起,日后不会吃苦。”六哥说的云淡风轻。
六哥怎么这么喜欢拉郎配,我明明已经跟他说过一次我不可能和二牛哥在一起,他难道都忘了?我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便没理他,谁知过了一会儿六哥又说道:“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嗯。”我敷衍了一声,不愿再和他多说,便出了屋子。
昨夜守岁时我编完了鸡篓,便把原来的替换掉,换上了新的,接下来几天我也没再编篓篓,想着大过年的,也该歇一歇。
到了初七,我就把年前剩下的一些灯罩带到集市上卖了,现在灯罩和草盖子日渐普及,开始有些不好卖了,我打算着过两天去邻村碰碰运气。
我卖到晌午便回了家,一开院门,就看见鸡窝倒了,鸡窝里一只鸡都没有,我刚准备到屋子里去找,就听见六哥崩溃的声音传出来:“敦儿!快来把你的鸡给我赶出去!”
我走到六哥屋里一看,六只鸡都在他那儿散步,边走边拉...
“你不是号称很会编篓篓吗?今天这鸡都快飞到我头上那什么了!”六哥气的不轻,看那架势都快气的下地走路来了,我忙跟六哥道歉:“对不起六哥,我没想到这鸡能把鸡窝踩倒,我这就打扫。”
“就那只白尾巴的,刚才最为嚣张,你今夜就把它给我杀了,做个一鸡六吃。”六哥指着其中一只鸡说道。
“六哥,这些鸡都快下蛋了,你且忍忍吧,到时候我日日叫你吃它的蛋成不成?”我替白尾巴小鸡求着情。
“这买回家快半年了都没下蛋,还不知道我临死之前吃不吃的上呢!”
“不会的六哥,怎么会呢,您万寿无疆,您永远不死...”我点头哈腰的赶忙把鸡都赶了出去,又加固了一下鸡窝,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可就保不住小鸡们了。
说来也巧,六哥说完的第二天,我就捡着了一个蛋,我高兴的拿给六哥看:“六哥,咱家的小鸡下蛋了,你想怎么个吃法?我给你做个一蛋六吃怎么样!”
六哥切了一声道:“煮了它。”
吃晚饭时我把鸡蛋剥开,放在六哥碗里,笑着说道:“六哥,尝尝。”
谁知六哥竟把蛋丢到了我的碗里说道:“坏鸡下的定是坏蛋,我不吃。”
我有些着急:“这些鸡买来就是特意下蛋给你吃的,你不吃咋能行呢!”
六哥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头也不抬道:“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六哥不吃这些蛋,那我的鸡岂不是白养了,我有些生气,一时也没注意自己的语气:“你这人咋这么怪呢!鸡都是给你养的,那你不吃蛋谁吃!”
六哥“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提高音量道:“你不会吃吗!”
我心里琢磨着肯定是昨天那只鸡让六哥生了气,这六哥真是的!竟跟一只鸡都能生气,还说什么坏鸡下的蛋是坏蛋,我于是也放下了筷子说道:“你跟只鸡生啥气啊!我明日就把那只坏鸡杀了给你做一鸡六吃还不成吗!六哥你真有点小气。”
不出意外的,这句话触了我六哥逆鳞,他把碗往前一推,环抱着胳膊倚在椅子上,又不吃了,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一生气就不吃饭的毛病!
算了,做奴婢的不跟主子计较,我软下语气喊了一声:“六哥...先吃饭。”
六哥喘着粗气瞪着我道:“你那都是说的什么话?我小气,你二牛哥大度!天天就知道跟着他咋咋咋,啥啥啥的,你收拾了东西去跟他过日子吧!”
六哥简直无理取闹!竟能胡说八道!我正要分辨两句,六哥就指着门口道:“出去!”
好!出去就出去!我也生了气,六哥平日里跟谁都是好相处的,唯独跟我因为一只鸡都能闹脾气,我把饭端到了厨房,又回到他屋子,准备把他从椅子挪到床上就走人,我手刚一搭着肩膀,他就摆开了我的手说道:“今晚我就在这儿睡,你出去!”
好!!出去就出去!!
晚饭时怄的气到了半夜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实在担心六哥在椅子上会睡不好,于是披了件衣服悄悄走到他屋子,结果六哥竟自己跑到床上去了!看样子以后得多叫他生生气,他一生气就格外有劲儿,下次说不定就能下地走两步了。
气氛到了第二天早上还尴尬着,昨晚的那个鸡蛋还躺在碗里,我们俩谁都没吃,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结束了早饭。
吃了早饭我便把草盖子和灯罩装到牛车上,去了邻村集市,路上路过了一大片结香花,十分好看,饶是昨晚才闹了不痛快,我此刻看到这花也第一个想到了六哥,想带给他看看。
在这个集市上果真好卖了一些,不到一上午,我带的便全都卖光了,还有不少人夸我手艺好,我早早的收了摊,又去买了一只别人处理好了的鸡,就赶着牛车回家了。
回程的路我又找到了那片结香花,折了一束捧在怀里,做奴婢的还是应该先跟主子低头认错才是。
到了家我先把鸡放到了厨房,然后捧着结香花到了六哥房中,我拿花挡着自己的脸,略带赧然地喊了一声:“六哥。”
六哥没应我,我便从花后探出了头,看见六哥正在看着我,索性就放下了那点羞涩,捧着花走到六哥面前,蹲在床边真诚道:“六哥,这花是我刚刚折的,你喜欢吗?”
六哥没有接花,仍是看着我道:“这会儿不跟我发脾气了?”
听了六哥的话,我低着头忏悔道:“昨天是我不对,我...跟你说话语气不好。”
六哥叹了口气道:“你一天天的跟你二牛哥就嬉笑打闹,和颜悦色的,跟我却因为一个鸡蛋发脾气,你这奴婢究竟是谁的。”
我心里有些不太服气,明明六哥才是这样的,但面上仍然顺从道:“你的你的,敦儿是六哥的。”
说了一通后,六哥终于消气,他接过花闻了闻道:“你可知这结香花不可随意赠予男子?”
我老实回答道:“不知,为何?”
“结香花枝条柔软,能打结,有喜结连理之意。”六哥掰着花枝给我解释。
我心想这又该叫六哥误会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了,便赶忙解释道:“我今日折这花是为了给六哥赔礼的,我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六哥把花给我吧,我拿到外头去。”
我生怕六哥又因为这生气,于是赶忙上前去拿六哥手里的花,六哥闪躲了一下道:“我也好久没闻过花香了,暂且放这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