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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栖玉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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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的六哥

春末,带着潮气的雨一连下了几天,六哥的腿忽然很反常的疼得厉害,先前下雨下雪之时只要贴上大夫开的药贴便可缓解许多,但这两天他连着贴了好几贴都不管用,六哥疼得夜不安寝,我又去请了大夫来给六哥施针,大夫撩上了六哥的裤脚,我才发现六哥腿上全是伤,是皮肉磨开又愈合的紫红的伤,从脚背到大腿,全部都是。

大夫看了一眼对我说道:“膝盖怎可再受这样的重伤!这辈子都不想再站起来了吗!”

六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我竟浑然不知...

大夫施完针走了之后,六哥紧皱的眉头稍微松散了些,这两日疼得几乎没怎么睡,现下正沉沉的睡着,我看了他一会儿后,给他把被角掖了掖,忽的看见我送他的那只老虎,掩在他肩膀一旁的被子下面,我怕硌着他,抽出来放在了他枕边,就出门去找了二牛哥。

二牛哥正在铺子里忙着,见我去了便停下了手里的活,与我一同坐着。

“二牛哥,六哥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六没跟你说啊,就...那天,那天你一直到晚上也没回家,小六着急就从床上翻下去,爬到了门口,看到一封勒索信,拿着信爬到了街上,叫了个行人把我找了过去,我才知道你被人截了。”

爬到街上...六哥在这儿几乎谁都不认识,他怎么在街上找的人,他是不是趴在地上去拽别人的裤脚,是不是嘴里说着恳求的话,我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揪着疼,六哥,我的六哥...

我失神的走回了家,六哥还在睡着,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了嬿妃娘娘,我想起她每次在我面前提起六哥时的娇羞与欢快,想起他们在假山后面时,六哥轻轻哄着她的语气,我想,若我是嬿妃娘娘,我也选六哥,可我不是,我是他们的奴婢,我是敦儿。

“巧书...”六哥忽然小声叫我,我连忙靠近六哥答应了声,六哥慢慢的半睁开了眼,神志似乎不很清明,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轻声问道:“六哥还疼吗?”他微微摇摇头,“那六哥再睡会儿吧。”他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接连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六哥的腿好了,我们谁都没提他腿受伤的事。

茶铺开张了,我也逐渐忙起来,忙着练曲儿,忙着打点茶铺,也忙着观察云萝和二牛哥。

最初是我察觉到我们聚在一起吃饭时,云萝时常给二牛哥夹菜,云萝声音娇柔:“二牛,你做的是出力的活儿,得多吃点才行。”

二牛哥大喇喇的说道:“不用云萝,你自己吃吧,我能够着菜。”然后憨憨一笑,云萝也不恼,继续给二牛哥夹:“二牛,这是我碗里的,我碗里的更香,你尝尝?”

“你竟能胡说,这都一锅做出来的,你的咋能比我们的香呢?”云萝还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憨傻的二牛哥,我一个外人都瞧出了云萝对二牛哥有意,但二牛哥却浑然不知,过了一段时日,云萝可能是有些着急了,我发觉云萝不在茶铺,不在我家之时,竟然是去了二牛哥的铺子,云萝当真是厉害!

我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六哥:“六哥,你发没发觉云萝和二牛哥好像要成了?”

六哥也是个眼盲的,他直接跟我说道:“没有。”

我便把这些时日的种种告诉了六哥,顺便告诉了六哥我的打算:“二牛哥太傻了,咱们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们俩撮合撮合。”

“不用撮合,他俩成不了。”六哥说的安闲自在,仿佛已经预见了他们二人的结局,我不忿道:“为啥这么说?云萝现在日日都能见着二牛哥,咋就成不了了?”

“照你这么说,日日都能见着就能成?”六哥抬眼看着我道。

“是啊,云萝又好看又温柔,二牛哥日日见着,日子长了自然就成了。”

六哥轻蔑的笑了一声道:“他俩不配,成不了。”

我算是明白了,六哥这是觉得我们二牛哥配不上云萝,虽说是有点配不上,但眼下可是云萝在对二牛哥示好,我心里暗暗的和六哥打了个赌,心想日后有你打脸的时候!

我现在日日都在茶馆里唱曲儿,只是现在不似从前那般随意,往脸上遮上块纱就出门,云萝专门安排了梳娘替我打扮,衣服也都是她给我找的,有些轻透,但穿着弹琴时袖摆飘浮,确实好看。

六哥仍是时不时的给我两首新词,也有不少人送了曲子来叫六哥填词,价格合适的六哥都接了,这日子跟着六哥过的是越来越好,六哥有时会给我一些钱,看着分量不少,但我都没要,是他自己说的我们不再是主仆,不是主仆如何还能要他的钱。

这天我在唱曲儿的时候,进来了个姑娘,本来茶馆里的女看客就少,她神色又有些哀伤,我就多留意了两眼,待我唱完后,她把腰间的荷包摘下,一下子扔到了台上来,就转身走了,我心里觉得不对,便下了台后没换衣裳就追了出去。

恰巧碰着了二牛哥,我便喊着二牛哥跟我一起去追,忽的天上一声闷雷,又来雨了。

我跟二牛哥追到了一处池塘,那姑娘已经走了进去,水都没了腰,我跟二牛哥在岸上使劲儿的喊她,她也不应,雨声太大,掩过了我们的声音。

二牛哥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朝着那姑娘跑过去,一把拉住了她,两人在池塘中拉扯了一会儿后,那姑娘便由着二牛哥把她牵了出来,我看到没事了后,叮嘱二牛哥先带她找个郎中,随后再把她带来我家,我心里记挂着六哥,便赶忙顶着雨跑回了家。

我浑身湿的透透的,不断往下低着水,我站在六哥房门口往里张望:“六哥腿疼吗?”

六哥在屋里只看了我一眼便立马撇过了头,吞吐道:“不...不疼。”

听他不自在的声音我怕六哥在硬抗着疼,便直接走到了他面前问道:“药贴这下管用吗?要不要请郎中来施针?”

六哥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的低下了头,咳了两声道:“管...管用,你先去擦擦身子吧。”

“我不妨事六哥,我还是先去请个郎中来吧。”我转身要走,六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面色有些红的看着我道:“这次真不疼,你看看自己,怎么出得了门,快去换了衣裳,不要着了凉。”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那本就轻薄的衣衫紧紧贴在我的胸口,透出皮肤的颜色,当真是尴尬极了!我连忙抽回手,捂着胸口跑出了六哥屋子。

我刚换完了衣裳没多久,二牛哥就带着那姑娘来了,把人交给我后,二牛哥就回家换洗去了,我也给那姑娘拿了一身衣裳,她自己换好后就坐在我的床上哭,我走进去坐在她身旁问道:“姑娘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不说话,我又问道:“姑娘家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可好?”

她忽然抓着我的手,用力摇着头:“不要...不要...他、他们,他们都不要我...”

她这一抓,我忽然察觉到她的手似乎不太寻常,正好奇着,她便撩起了衣袖,伸出手来给我看,她右手四根手指齐齐的断了,拇指也少了一块,我心下大惊,握着她举起的手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断断续续的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名叫司思,是北寨司屠夫家的女儿,生得貌美,早早的便与同村的一个书生定了亲,这书生前年中了举,谋得了个小官,心思就有些动摇,想罢了与司思的这门亲,司屠夫拿了菜刀就到了书生的宅子理论,司思说相信书生不会负她,可那书生却是一脸不屑,司屠夫一气之下扬起了刀,司思上前阻拦,生生被切掉了手指。

司屠夫气急了,要带着司思回家,司思非要留在书生那里,司屠夫一气之下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这书生娶了她后两年的时间里,又娶了好几个相好,在前些日子,一纸休书把司思赶出了门,司思这才想寻死...

我拍着她的后背宽慰道:“司思,今天这一遭就当是自己已经死过了一回,所有的怨恨都随着你淹死在水里,往后你可愿留在我这儿?我给你个洒扫的活做着,按时给你发银子,虽说比不得你以往的清闲,但我可保你不再受委屈。”

司思红着眼看着我点了点头,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说着谢我的话。

我与云萝商量了一番后,便把司思安置在了茶馆里,白天她帮着打扫打扫,夜里就宿在茶馆,大家有时在外头吃饭,有时在我家吃,可过了些时日后,这吃饭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奇怪。

云萝这些日子对二牛哥不那么上心了,起初我以为是司思的手不太方便,大家有时会多给她夹些到碗里,二牛哥有时也会给她夹,这件事叫云萝吃醋了,可那天在饭桌上,云萝突然拍了筷子问我和六哥:“二牛开着这么大一间铺子一月才能赚个几两银子这是真的?”

我和六哥被问的莫名其妙,但云萝神情实在认真,我便老实回答道:“我们不知道二牛哥能赚多少银子啊。”

我看了看二牛哥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吃了饭后我问二牛哥:“云萝这是啥意思?”

二牛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她那些时日日日来我铺子,看我一天没多少活儿就问我能赚多少银子,我与她说了后,她就觉得我骗她,这不又来问你们了吗?”

我点点头,难不成是云萝知道二牛哥没啥银子就变心了?这个云萝真是叫我有些看不透,过了些日子,这事儿也就被我们放下了,云萝又开始一门心思的扑在茶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