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苦尽甘来
我反应过来后立马跑到六哥面前蹲下:“六哥,我带你走!我带你走的远远的,叫他找不到你!”
六哥平静的看着我道:“巧书,照顾我的这些年,谢谢你。”我知道六哥是在跟我告别,我低着头不看他,可他却捧起我的脸,“巧书,看着我。”
我不敢看六哥的眼睛,我怕我一看他,有些事就再也瞒不住。
我又开始哭:“你不是说两个月吗?这才半个月,你骗我,你骗我!”我用手拍打着六哥,六哥轻轻握着我道:“巧书,迟则生变,我得走了。”
我不能叫他走,九死一生的事我不能叫他去,我死死抱着他的腿,嘴里胡乱的说着话,六哥按着我的肩膀提高音量叫了我一声:“巧书!”
“李明渊!”我像是疯了一样,我不想再管什么尊卑,我就想叫他活着,“李明渊,你不许走!”
六哥愣愣的看着我,随后耐心的和我说:“你可知我身上不只有我的性命,今日我若是去,尚有一线生机,我若是不去,那必是死局。”
我多想自私的把他关起来,我多想跟他说那些人我谁都不在乎,可是我知道,不仁不义的事,我们都做不到,我松开了他。
六哥摸了摸我的头道:“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从今往后不必再记挂我,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英昭推着他走了。
腿有些站麻了,头也又晕又疼,我跺了跺脚,回屋躺下,我闭上眼睛想着,或许六哥这次也只是出了趟门,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
我做了好久的梦,久到我都以为是我临死之前的走马灯,我梦到了爹娘,嬿妃娘娘,六哥,二牛哥,司思和云萝,他们每个人都过得很好,叫我很心安,心安到我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走了,于是我由着自己沉沉的睡着,忽然我听见了六哥的声音,他对我说:“巧书,你得好好儿的。”
我醒了,司思坐在我床前,模样有些憔悴,与我梦里的她大相径庭,她只看着我流泪,一句话都不说,我想伸手给她擦擦泪,但实在没有力气,便叫了她一声:“司思,怎么哭了?”
“巧书,为什么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我,你知道吗,你差点死了。”
怎么会呢,我明明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我问司思:“我躺了多久?”
司思擦了擦眼泪道:“半个多月了,给你喂药你就吐,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大夫在最痛的穴位上给你施针你都没反应,你当真是要吓死我了...”
我想问问司思有没有听到皇位更迭的消息,但我实在不敢开口,若是...我恐怕真就活不成了。
我不愿让司思担心,便听她的话努力的吃饭,喝药,还会强打着精神说笑两句,她已经我这儿和她家两边跑跑了一个月了,我好了很多,便不再叫她这么麻烦,还跟她约定好再过些时日就一起回听澜轩。
其实我有些不敢去听澜轩,因为一到那儿就一定能听到朝堂的消息,纠结了两日后,我还是自己悄悄的去了趟。
听澜轩的掌柜换了,新掌柜不认识我,我跟他说我是之前在这儿唱曲的,他便立马客客气气的招待了我,我坐在二楼的看台上静静的听着看客们谈天说地。
“要我说啊,废帝就是废帝,我可是听说他当年弑父杀兄才登了基,落得了今日的下场,也是活该!”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响起:“新帝也不是善茬儿啊,那夜死了多少人,整个皇宫都是红的!踩着这么多人的尸骨也要篡位,也是位心狠手辣的。”
“帝王家不都是这样吗?不狠辣如何做得了那万人之上的位子!”
“是啊,反正无论是谁登基都与你我这等凡夫小卒无关,咱们只管喝酒便是!”
听这话,我心里隐隐想着,六哥这是成事了?
我便与刚才说话的两人搭话:“小女子久在深闺,不知朝堂事,方才听二位说,新帝登基,敢问是哪位啊?”
那两人嗤笑一声道:“这都没听说,是先皇的第三子登了基!”
那六哥呢...六哥他...刚才他们说死了很多人,六哥呢...
“那二位可听说先皇的第六子如何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倒是没听说过...”
我又去找掌柜的打听,他也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六哥的消息...
我本以为我会哭,可不知怎的我却异常的平静,我开始回听澜轩唱曲儿了,日子完全像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没有六哥,我不断麻痹着自己,六哥过几天就会回来,就算是不回来,我们也总有一天会相见。
就这样寒来暑往的过了两年,这两年里我学会了喝酒,并且喜欢上了喝酒,喝醉了就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梦境,喝醉了挺好的,梦里当真是什么都有。
这一日我照常在听澜轩唱曲儿,忽然进来了一些人,他们把看客们都赶了出去,我不知是什么情况便放下了琴随着人群向外走,忽然有人拉住了我,是英昭。
“姑娘跟我走一趟吧。”英昭看着我说。
“好。”我的心开始颤栗起来,会是六哥吗?
马车就是快,当年我拉着牛板车带着六哥走了将近十天的路,现下两天就到了,我又回到了京城。
但是没有去皇宫,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匾额,上面写着睿王府,英昭领着我进了个房间,便出去了,我看着房间的布置当真是极其精美,与当年嬿妃娘娘的住处不相上下,在几案上摆了一束明黄的结香花,我的心突突的跳着,六哥会来吗?
我端坐在床上静静的等着,一直等到晚上六哥也没来,两天的奔波我也实在困了,便和衣躺下睡着了。
门响了,我微微睁开眼,随后腾地坐起身,六哥走进来了,六哥,走进来了。
他右手握着一根拐杖,走的还算平稳,然后坐在了我的旁边,我惊讶得忘了说话,六哥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回过神,叫了他一声:“六哥...不、不是,睿...睿王殿下。”
六哥笑了笑:“刚才在梦里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我惊讶道:“我睡着的时候你来过了?”
“嗯,看你睡得香,便没吵你。”
千言万语汇聚在胸口,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坐在床上看着六哥,分开的这两年,我心里觉得有些陌生了,或许也有些生气,他既然好端端的,为何不给我个信儿,害我时时刻刻想着他,这两年当真是好苦。
六哥缓缓开口道:“我差点死了,你摸摸我胸口,上面好深的一道疤。”说着六哥拉着我的手,朝他衣服里探去,那伤口很高,单是摸着就很吓人,我又开始想哭,六哥接着道,“这只是一处,还有很多,他们的刀上淬了毒,皇上好不容易把我的命救回来,我的神志却有些不清,皇上遍寻名医,一边治我的脑子,一边治腿,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呢,若是我明早认不得你,你可不要慌张。”
我心里难受,不敢想象六哥这两年受了多少苦,我摇了摇头,贪婪的看着他,好险,我差点就永远都见不到六哥了,我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怕这又是我喝醉了后的一个梦,六哥轻声问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其实不好,真的不好,我想起这两年的每个日日夜夜,眼泪终于决堤,我抬手抹了一把泪,六哥道:“别哭了。”我仿佛能预见六哥接下来会说我哭的丑,便转过头不看他,六哥却轻轻地把我的脸捧过来说道,“惹我心疼。”
这竟是六哥能对我说的话,我低着头整理了一会儿心情,就把眼泪擦干问六哥:“你杀了李明隆报仇吗?”
六哥轻笑一声道:“没有,他虽可恶,却做对了一件事。”
我点点头:“是啊,起码他留了你一条性命。”
六哥看了我一会儿说道:“巧书,你真笨。”我沉默着没说话,六哥接着道,“你知道你刚刚在梦里说了什么吗?”
我摇头,六哥忽的凑近我说道:“你说,阿渊,我喜欢你,我从在小院儿的时候就喜欢你。”
六哥离我太近了,我往后靠了靠对他说:“你...胡说。”
六哥又慢慢靠近我,低着声音道:“那你为何不卖玉佩,为何照顾我这些年,又为何一听到我不好就红了眼?”
“我...我...”我心里紧张的要命,支吾着说不出口,六哥接着道:“巧书,因为你喜欢我,你在小院儿的时候就喜欢我。”
“不是...”六哥神色有些失望,又问了我一遍:“真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道:“比那更早。”这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本想藏在心里一辈子,但我没法对六哥说谎。
六哥眼睛亮了亮,忽然吻住了我,与那年中秋夜不同,六哥不只是贴着我,他轻轻的咬我,用舌尖撩拨我,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便愣愣的由着他乱来,片刻后,六哥松开我,喘着粗气说道:“想什么呢,专心点。”
“我在想,你当年和嬿妃娘娘是不是也这样。”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六哥,他“啧”了一声,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道:“这种时候你在乱说什么呢,我早就忘了。”
“就在假山后头你忘了吗?”
“巧书,我与她是假的!从今往后,就只有你在我眼里,在我心里,不要提别人。”
六哥褪去了我的衣衫,手把手教着我做一些叫人脸红的事,我心里终于变得满满登登,我想如果这是梦,那一定要叫我死在这个梦里。
后来我也会常常问六哥,问他究竟是何时对我有了情意,他一开始是说在我被贼人掳走的时候,后来又说是在我给他带结香花的时候,一时一变,最后他终于得出结论,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喜欢了我,实在是有些不公平,我可是第一眼就埋下了种子。
自此,我终于敢抬头好好看看中秋的月亮,那么圆满,那么明亮,那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