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奴婢敦儿
出去转了一圈,看了一眼我的牛,喂了两把草,实在没地方可去,我又回到了房间,我刚一开门,就听见六阿哥急急的声音:“你跑哪儿去了!快给我夜壶!”
做奴婢的忘了这茬儿了,真是失职,这两天六阿哥几乎没吃没喝,也没跟我说要出恭,我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现下听着六阿哥的声音当真是憋急了,那夜在皇宫都没抖的声音,现在却抖起来了。
我连忙拿了夜壶递给六阿哥,六阿哥接过夜壶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我担心他脱亵裤时会动着伤口,大夫嘱咐过的,得静养,于是把手伸过去想替他解开衣裳,“啪”的一声,我手背红了。
我站在门外摸着刚刚被六阿哥拍过的手背,心想这人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再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干嘛非动手!
片刻过后,房间里传出六阿哥的声音:“进来吧。”
我从门后拿上手巾浸了水,递给六阿哥,他从容的擦着手,仿佛刚才那个被憋的发抖的人不是他,我站在旁边静静的候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六阿哥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我当真不知他在说什么。
“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花太多心思,李明隆说的话在我这儿不好使。”
我知道了,六阿哥还是在怕我要做他的福晋,那以后他要是不喝药,我是不是可以拿这件事威胁他,我没出声,低着头自顾自的想着。
六阿哥看了我一眼,又说道:“我如今算是个废人,你不必如此。”
这句话我听明白了,于是赶忙应道:“您会好起来的,我等您东山再起的那一日!这期间奴婢一定好生照料您,请主子放心。”
“你叫什么名字。”
“嬿妃娘娘叫奴婢敦儿。”
“敦这个字倒是符合你。”
难得六阿哥愿意多说几句,我心里也高兴,颠颠儿的去给他把夜壶倒了,还挺沉的。
第二天一早,我刚出客栈就觉得风凉丝丝的,怕六阿哥受冻,于是决定先找个铺子给他买两身衣裳。
我拿了三个包子走上楼,把六阿哥扶坐起来后,递给了他两个,自己拿了一个慢慢吃着。
“六哥,你可知你平日里穿的衣裳是什么尺寸?”
“你吃的素包子?”六阿哥没听见我问他的话,看着我手里的包子。
“对,我的是野菜的,你想吃我给你掰一块。”我伸手去掰我没咬的包子,六阿哥语气冷淡道:“不用了。”
想来他也不会吃我掰下的包子,这不合规矩,我心里盘算着明天给他买一肉一素才好,可是又担心吃素的太没油水,不利恢复,要不然给他买三个?
过了一会儿,六阿哥把他剩下的一个包子扔给我,连着包子一起扔给我的,还有一块玉佩。
“六哥你只吃一个包子可不行,你得犟着多吃点才有利于恢复。”
六哥没理我,擦了擦手说道:“这玉佩能当几个钱,日后还得和你生活一段时间,我不想过的太寒酸。”
这刀切肉大包子可是顶顶的美味,但在六阿哥看来还是太寒酸,那明天给他买点什么好。
我到底也没有把这玉佩当了,因为我看玉佩上雕了平安二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娄字,想来是他母亲给他的,留下吧,日后也算是个念想,但我不敢告诉六阿哥,做奴婢的擅自做主可是大罪。
六阿哥不知道自己的尺寸,我只好比照着自己和他的身形,约莫个大概给他买,买了两身,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我就买了他常穿的月白色。
拿回客栈后,六阿哥摸了摸衣裳,问我:“这衣裳花了多少?”
“二两银子。”我如实回答。
“那玉佩当了多少?”
“玉...玉佩,玉佩当了...”这可真是为难我,我从未有过玉佩,怎知那玉佩能值多少钱,于是我摸了摸荷包,胡扯道,“五十两。”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五十两?你莫不是疯了!”六阿哥一生气说话就格外气足,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再也不撒谎,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正等着六阿哥继续发怒呢,却听见他笑了一声,然后以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道:“敦儿,你主意不小啊。”
六阿哥说话我时常听不太懂,这我已经习惯了,于是我继续保持着我一贯的装聋作哑,好在六阿哥冷哼一声后,便再没了动静,我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蒙混了这一关。
这眼看着一上午要过去,我拿了衣裳准备给六阿哥换上就赶紧出发。
“六哥,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
“你出去,我自己换。”六阿哥从刚才开始又生上气了,到现在也没好。
“六哥,你自己换容易扯着伤口,我帮你吧。”我走到他跟前说道。
“我不用你帮!你们一个个的都算计我!”六阿哥一把夺过衣裳摔在地上,气的眼睛都红了。
我无暇顾及其他,只怕他牵扯了伤口,于是安抚道:“他们都是坏人,六哥,等你好了他们都得任凭你处置,到时候你把他们都杀了也行!”
我的一番豪言壮语有点见效,六阿哥平稳了一些,但语调里还是带着怒气:“我现在浑身上下没一丁点儿价值了,你趁早滚吧。”
饶是再愚钝我也听出一丝滋味儿来了,这矛头似是对着我呢,人身上不舒坦的时候心里就是容易想的多,我也理解,当年我娘也这样赶过我爹,她说让我爹别把钱浪费在她身上,应该拿着钱再娶一位。
我爹没走,我当然也不能走了,我是最忠心的奴婢。
“六哥,你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和小郑子不一样,绝不会背弃你,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在你好起来之前,我绝不让你孤身一人!”我赤裸裸的表达忠心,可我的言辞好像不够深刻,六阿哥又是哼笑一声,没搭理我。
这我也理解,忠心且得看我日后的表现。
我轻轻去解六哥的衣裳,生怕不仔细弄疼了他,六哥伸手握住我的手甩在一边,我不急也不恼,他甩了我我就再拿上去,如此几次后,六哥就一声不吭,任由我摆布了,脱掉上衣才看见原来六哥的身上还有许多青紫的伤,我心里暗骂李明隆真是个狗皇帝,竟这样残害手足兄弟!
这衣裳竟意外的合身,虽说六哥消瘦了些,脸色也苍白了些,但穿上这崭新的衣服还是很显贵,我叫着客栈老板帮忙轻轻的把六哥抬到了牛车上,唉,实在太不搭了,这样干净的六哥就该骑马坐轿,不该这样躺在简陋的牛板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