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九死一生
司思的孩子出生了，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像极了二牛哥，我每次去看司思，二牛哥都是忙前忙后的，不是在抱着哄孩子，就是给司思做吃食，司思不想再吃，二牛哥就哄着她，我就在一旁打趣：“我瞧着二牛哥哄司思比哄儿子都软语温言。”
“你都不知道啊巧儿，她如今成任性了，就爱使小性子，一不高兴就不吃饭！”二牛哥假意生气，语气里却满是甜蜜，司思在一旁盈盈的笑着。
一个愿意宠着，另一个可不就越来越任性了，任性到连吃饭都得哄。
这天我在听澜轩唱完了曲儿，六哥叫住了我，说道：“我这些时日，可以回后面小宅住一段时日，你...回不回来？”
“六哥不是有两个侍候得当的丫鬟吗？叫她们随六哥住吧，我就不折腾了。”我非常平和的回了一句，甚至面上还微微带着点客客气气的笑，可不知又是哪里惹了六哥不快，他脸色一沉道：“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错了，便站在原地没有做声，六哥接着道，“我没有丫鬟，那日是...逗你的。”
“那那日推你的人是？”其实我能看出那女子气度不凡，像是个习武之人，定然不是六哥的丫鬟，但不知怎的，我还是问出了口。
“那是母亲身边的人。”
我点点头，六哥与母亲联系上了，挺好的。
六哥接着道，“她在慈盛寺清修，那儿...景色很好。”
“清太嫔礼佛多年，有好景色相伴也不孤单。”
六哥顿了顿，看着我道：“明日我打算去一趟，你随我一起去转转？”
“明日我还得唱曲儿，况且路程遥远，六哥还是和太嫔身边的那位女子一起吧。”我心里想着这么远的地方，我也没有能力保护六哥，若是再有山贼土匪的，我也是个帮倒忙的，不如不添乱了。
“你不是每日无事，多走几步无妨吗？掌柜那里我会打招呼，你明日只管跟着我去就是了。”说完六哥不再叫我说话，把我赶出去了。
第二日我收拾了行装，随着六哥坐上了马车，为防意外，我在包袱里装了匕首，头上带了六根发钗，那女子在前面驾车，我和六哥坐在不太宽敞的马车里面。
“六哥，怎么叫这位姑娘驾车，请个马夫吧，叫这姑娘进来坐。”这可是太嫔身边的人，我自认身份并不比她尊贵，此时坐在车厢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你随我叫她英昭便是，这条路较为隐蔽，她驾车我放心。”六哥笑着对我说，六哥今天从见了我就开始带着笑，我心里都发毛的不敢看他了，我点了点头，六哥接着道，“你可知我母亲也是个朴素的，你不必如此费心，打扮这样隆重。”
“六哥到时候你进去与你母亲说话，我和英昭在外头护着你的安全。”我心想太嫔不喜装扮过盛，我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就是，总之我的这些武器是一个都丢不得的！
六哥收起笑意：“来都来了，见一见吧。”
马车快，不久后我们就到了慈盛寺，下马车前六哥伸手摘我头上的发钗，我阻拦道：“六哥别动，这是我保护你的武器！”
六哥愣了一下后笑出声来，说了我一句：“巧书啊巧书！”
最终他还是没再管我，由着我带着六支发钗下了马车，英昭推着六哥进了寺，我跟在后头，这里可真静啊，一踏入这里仿佛呼吸都不由得小声起来，我忽的觉得头上的发钗太过显眼，与这格格不入，便悄悄的摘了下来，六哥朝我挽了挽手，我蹲下看着他，他轻轻理了一下我弄乱的头发，语气有些叫我错愕的柔情，看着我道：“随我进去，可好？”
我早就知道的，我拒绝不了他。
我依着宫里的规矩给太嫔行了礼，太嫔亲手将我扶起，眼里很快含了泪，对我说道：“若是没有你，渊儿活不到今天，你救了他，还细心照料这些年，巧书，我得谢谢你。”
我连忙说道：“太嫔您别这样说，六哥也帮了我很多，若是没有他，我估计还在编篓篓卖篓篓呢！六哥他...很聪明。”
“我在他小时便与先帝不睦，一气之下便离了宫，日后每日我都在为我这个决定后悔，我差点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我的渊儿！”太嫔满眼慈爱的看着六哥，我想起当年六哥说起母亲丢下他时那落寞的神情，现下也终于解了当年的心结。
太嫔说了许多感激我的话，六哥今日带我来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太嫔想当面谢谢我，这才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我们趁着天还没黑就离开了慈盛寺，回去的路上我对六哥说：“看得出太嫔是真的疼爱你。”
六哥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后，他低着嗓音对我说：“巧书，还有大概两个月的时间，我们的一切就准备好了，你随我过来住上这段时间吧，我想最后再过几天宁静的日子。”
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我的心慌乱的跳着，我问六哥：“你有几成胜算？”
六哥道：“四成。”
四成...才四成...
我的眼泪开始不受控的滑落，我不想这么狼狈的，可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哽咽着声音与六哥商量：“你在这儿不是过的好好的吗，你既喜欢宁静的日子便一直待在这儿，为何要说最后，什么叫最后再过几天宁静的日子！”
六哥伸手替我擦着眼泪，轻声说着：“上次你这么对我哭，还是因为我不肯喝药，叫你不要管我，巧书，每次你都是为我好，但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六哥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想起上次他说我哭的太丑，叫我别哭了的话，我于是转头朝着马车，不再看他，六哥接着说道，“巧书你知道吗，我的腿最开始的时候，真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疼，我心里一直堵着，若不是为了出这一口气，我不会苟延残喘到今天，巧书，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可你只有四成把握，你若是...若是...”我实在说不出后面的话。
我知道六哥一定会这样，我很早之前就开始做准备，但六哥与我说了之后，我还是接受不了，所以我没有答应搬回去和六哥一起住。
我心里实在憋闷的要命，听澜轩那儿我也跟掌柜告了假，自己窝在了家里。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脑子里、心里全都是六哥，我不知怎么了，整日里手都在细细的发抖，我到了六哥的屋子，想着以往他躺在这里的画面，他说他最开始每一刻都在疼，心里的恨，身上的疼，那该是多么煎熬。
我轻轻躺在了六哥的床上，像他原来一样什么都不做的躺了一整天，他当时会想什么呢？想着自己的不甘，想着不知能不能站起来的以后，我想，若是没有这些恨，他或许真的不会活到现在。
是我错了，我早就知道他并非池中之物，这平静的毫无波澜的日子，这全是柴米油盐的日子，不是他该过的日子，这件事六哥只有做了，才能真正的疏解心结，且无论成与不成，他都能彻底放下往昔的仇恨，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天蒙蒙亮，我起身收拾了包袱，去了小宅。
门没有落锁，我进去后，看见院子的石桌上好几个酒坛子，六哥又喝酒了，我放下东西便去了厨房，做了一锅面，又冲了一碗蛋花汤，敲响了六哥的房门。
“六哥，起床吃点东西吧。”里面没有声音，我又喊了一声，里面忽然传出一阵声响，我忙推开门，六哥跌在了地上，我忙上前去扶他：“六哥你这些日子定是没有好好锻炼，怎么还能摔着了呢。”
“除了你，没人管我锻炼的事，我又忙，便把这事儿搁下了。”六哥眼睛通红的看着我，声音有些嘶哑。
“我做了面，吃点吧，日后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六哥点了点头。
我们谁都不提即将到来的事，就和住在小院儿时一样，司思和二牛哥这些天也常抱着儿子来坐一会儿，我们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确实很宁静。
我想带着六哥再锻炼锻炼，六哥却说没必要，这叫我跟他生气了半天，我知道他的意思，若是事成，日后再练也来得及，若是败了，如今锻炼遭的罪可不就是白遭了。
我数着两个月的日子，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事情总是叫人猝不及防，才安生过了半个月，英昭就带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来找了六哥。
我站在门外听着他们说话，那男人语气十分急迫道：“六爷，叫英昭带你先出去避避，李明隆已经有所察觉了！”
“只能趁现在他还没完全掌握我们的动向立即出兵，否则日后便再也没机会扳倒他！”六哥沉沉的说道。
“不成啊六爷，若是此时出兵，九死一生啊！不若静待日后时机！”
“三哥还在宫里，再拖下去三哥也会有危险，若不当机立断，日后必定被动。”
九死一生，我只听到了这四个字，六哥似乎还与他们说了几句，随后那个男人便急匆匆出来了，英昭看见我后，也出了门，站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