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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枝栖玉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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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放肆!

日暮黄昏,我们终于收拾出了个家的模样,于大娘和二牛哥说晚饭不在这儿吃,都回家去了,白天热闹的小院儿重归平静。

我烧水把饭热了一下,端到了六哥床边,问道:“六哥,你不爱吃鱼吗?”

六哥用筷子在碗里翻了翻道:“不爱吃鱼腹。”

“鱼腹又嫩又香,怎么会不爱吃鱼腹。”

“腥。”

知道了,日后只挑背脊上的肉给六哥。

吃了一会儿后,六哥开口问我:“你二牛哥成亲了?”

我笑了笑:“还没有,六哥,二牛哥也比你大,你以后也叫他二牛哥吧。”

“我才不叫。”

“为什么?”

“他叫我小六,我以后叫他小二。”

我被六哥逗笑:“小二也太难听了,像是个伙计。”

“不叫小二难不成叫小牛?”六哥边吃边气道。

我笑着放下碗筷:“随你吧六哥,反正二牛哥好性子,你叫什么他都不会跟你急。”

许是下午说话累着了,晚上六哥吃了一整碗的饭,我心甚慰。

操劳了一整日,浑身都是尘土,晚上得洗洗身子才能舒坦,我从宫里出来后,还用手帕擦洗过两回,六哥一回都没有,今晚得给六哥也洗洗,只是六哥的伤口还是不碰水的好,尽量给他擦洗干净吧。

我打了整整两大桶水烧开,倒进浴盆里,出去采了几朵菊花和月季洒在上面,六哥坐在床上面色凝重的看着我走进走出。

“来吧六哥,擦擦。”我拿着帕子站在六哥床边。

“你把浴盆挪的离我近些,我自己能擦。”

或许是到了我的地界,又或许今天二牛哥跟六哥之间的相处让我觉得和六哥拉近了距离,我胆子也大了起来,玩笑道:“六哥,你换衣裳不用我,上药不用我,如今擦洗身子也不用我,事事都舍不得我做,莫不是把我当福晋了。”我笑嘻嘻的说出这荒唐话。

“敦儿你放肆!”六哥生了大气,怒目圆睁的看着我,这玩笑过了头,我连忙跪在六哥床前:“奴婢失言,奴婢知错。”

六哥胸膛起伏剧烈,平复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你先起来。”察觉到六哥还没消气,我不敢起,仍是跪在那。

六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我自知与你并无交情,因此我不知你把我带出宫带我医腿,伺候我究竟有何目的,但你若是为了我日后好起来能与你共结连理,就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愿让你触碰皆是不愿你有非分之想,说句难听的,饶是我一辈子都是这副样子,我也绝不可能与你有什么!”六哥停顿片刻,深深喘了两口粗气,“若是你觉得失望,大可现在把我丢弃出去,我绝无二话。”

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只是今夜不知怎么昏了头,说了那样的话,六哥这么赤裸的话激的我无地自容,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口。

“罢了,你出去吧。”

我低着头走出屋,看见院里的小母鸡,忽然想起还没喂它们,去厨房抓了一把秕谷,又拿了点淘米水,蹲在篓篓旁看着它们,忽的就想开了,六哥对于我,就像是我对于小鸡,若是哪天有哪只小鸡对我开没轻没重的玩笑,说不定我直接就把它炖了,主仆就是主仆。

我到底也没洗成澡,因为等我看完小鸡,到厨房伸手一试,水都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清早,我先煮了一锅粥,昨天于大娘带了两个咸菜头给我,我洗了洗切成丝摆在碗里,然后盛好了端到六哥屋里。

“六哥,吃饭吧,粥若是不够你喊我,锅里还有一些。”

六哥伸手接过粥,没说话,我也识趣的再没说什么,把昨天夜里的浴盆端了出去,就给六哥带上了门。

我盘算着得找个营生来做,我能编篓篓,但是一天也就能编几个,赚的太少,我也会弹小曲儿,但出去抛头露面的,总觉得有些难为情,正好六哥的药快喝完了,我打算趁着去拿药,到外面看看别人都做什么营生。

集市上倒是有几位姑娘在弹琴唱曲儿,只是那些姑娘都温婉娴静,长得俊俏,穿的衣裳也好看,可我既没样貌,也没衣裳,还没琴。

看来还是得先编篓篓,攒点钱置办两身衣裳,再买把琴,到时再在脸上带上面纱,就能出来赚钱了。

我们小人物看到一点能赚钱的苗头就高兴,到时候我白天弹小曲儿,晚上编篓篓,抽空卖篓篓,这日子不得过得风生水起吗!

我拿了药回到家,推着板车到六哥屋内,他在静静的睁着眼望屋顶,我轻声说:“六哥,出门晒晒太阳吧。”

“好。”六哥声音里是止不住的落寞,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想起过往再看看眼前,该有多难受,得想个法子叫六哥别想那么多才是。

对了,可以去给六哥借上几本书看看,说干就干,我安置好六哥就去了村头老学究家里,他叫我自己挑,我虽识得几个字,但却没看过什么书,于是随便抱了一摞就回了家。

“六哥,你看看这些书你可爱看?”我抱到牛板车另一侧给六哥看。

六哥果然眼神亮了亮,他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道:“虽说大多数我都读过,不过聊胜于无。”

“那你看吧,看完我再去给你拿。”

六哥在家有事可做我也更放心,于是拿了镰刀和背篓,去山上找些编篓篓的材料,藤条柳枝的都能用,没一会儿我就搜罗了一大筐,背着下山刚到家,就看见二牛哥在院里和六哥坐在一起,二人手里各捧了一本书。

“二牛哥什么时候也识字了?”我笑着放下背篓问道。

二牛哥嘿嘿一笑道:“我今早上山去砍了一筐藤条给你送来。”

“你铺子不忙啊,还有空去给我砍藤条。”二牛哥虽说没学识,但有手艺,开了个铺子,专卖木具。

“不忙,这两天的活儿都做完了,巧儿,以后我给你砍藤条,你编篓篓,编好了放我铺子里卖就成。”

“不行二牛哥,这太麻烦你了。”

“巧儿咋跟二牛哥生分了!小时候你光占便宜占不够,出去几年回来就变了。”

小时候我是没少占二牛哥便宜,就连过年大人分几块糖给我们,我都是挑了大的先吃,剩下的碎了的小的,我才给二牛哥,被二牛哥当着六哥的面揭了短,我有些难为情,给自己辩解道:“小时候哪儿懂事啊,难为你记性那么好,没考出个状元当真是屈才了。”

二牛哥笑了笑道:“我这正跟小六学着呢,明年乡试我就去试试。”

六哥面上似是含了点笑的听着我们说话,我算是知道了,六哥只有跟我单独在一起时才最有戒心。

吃了饭,我把六哥推回屋睡了一会儿,睡醒后他坐在床上看书,我坐在檐下编篓篓,一个下午编了两个,累的我腰酸脖子痛。

六哥看书看的很快,我三天两头往老学究家里跑着换书,不读书的人看那些读书的人身上总有点不一样的气质,由内而外的透露着儒雅,六哥自从有了书看,脾性温和了不少。

就这么过了一个来月,我白天编,晚上编,二牛哥帮着我卖,终于是攒下了一点银子,够我买把琴了,不枉我累的脖子僵直。

这天我拿上银子找了个铺子进去看琴,边看边试的忘了时间,连外头下起了雨都没注意,我跟老板讲好了价格后,商定两日后再来取,出门时晴空万里,没料到竟会忽然下起雨,我也没带伞,拿衣袖一挡,就跑进了雨里。

秋天的雨里带着寒气,我一口气跑回家,先把院子里的小鸡端进厨房,又回了自己屋子想换身衣服,忽然从六哥房里传出很大一声声响,我来不及多想便赶紧冲进了他的屋子。

“六哥!”我惊呼一声,只见六哥掉在床下,佝偻着身子抱着膝盖,紧紧咬着牙,喉咙里不断溢出痛苦的声音,我连忙抱坐起六哥,他疼得满身的汗,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的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抚,可六哥实在太疼了,他用手使劲的锤着他的腿,我一边拿手挡一边握着他的手,但他就像是疯了似的,我完全招架不住。

他不再紧咬牙关,开始大叫,趴在我的肩膀上求我杀了他,我一手搂着有些脱力的六哥,一手轻轻往下拽了拽衣领,露出脖颈,六哥的鼻息喷洒在我露出的肌肤上,激起一层涟漪。

“六哥,你若是受不住就咬我,我陪你一块疼。”

六哥嘴唇轻轻贴了贴,随后抓着我的肩膀咬了下去,我能感受到他发泄的力度,我疼得微微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渐渐的,六哥力度松了,随后彻底放开了我,滑落一侧,我不知六哥是疼得昏厥还是折腾这么久太累睡着了,总之,他现在稳定下来了。

我用尽浑身力气把六哥挪到了床上,我身上的雨水和他身上的汗水已经彻底把他的衣服湿透,我给他换了一身新的,随后也去给自己换了身新的,本想出门请个郎中来看看,但实在太累,不知觉的坐在六哥床边的矮凳上趴着睡着了。

我睡醒一觉后,看见六哥还在闭眼睡着,嘴巴和脸颊发红,我伸手摸了摸,烫的吓人,但六哥现在这样身边也不敢离人,我站起身准备去找二牛哥来帮忙看着,忽的一下脚下有些虚浮,大概是许久没吃饭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