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烟火
青年显然就是别墅的主人。
他的问候简洁却真诚,既不会显得过于热络,又让人感受到真诚的欢迎之意。
这个简单的招呼,似乎就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被他从容的气场笼罩。
林鸢看向他,介绍道:“苏宴卿。简单来说,是个不务正业的吃货。”
她转过头,望向魏鸿业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声音也轻了些:“魏鸿业……”
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又缓缓抬起,她补充道:“我很重要的朋友。”
她虽然对魏鸿业主动,但是优异的家教,让她并不会用“男朋友”这种称呼来宣誓主权。
两人之间,还差一个正式的开始。
当然,其实只要他开口,她随时都准备好点头。
苏宴卿目光温和而克制:“阿鸢的朋友不多,称得上好朋友的,就更少了。既然是阿鸢的朋友,今天务必让我尽地主之谊。”
他指尖轻轻一弹,发出一个清脆的响指,张叔将一个个银质餐盘端了上来。
随着盖子逐一揭开,苏宴卿的声音依旧真诚。
“请原谅我的卖弄,这些食材,即便以我的门路,收集起来也费了不少功夫。”
第一盘菜肴被端上,是牛舌。
那纹理细腻,雪花般的脂肪均匀分布在粉红色的肌肉中,几乎呈现出通体的雪白。
“这是今年松阪市竞拍会的优胜牛,昭和三年第一代牛王的后代,血统纯正。为了这块牛舌,我还欠下不小的人情。”
林鸢捧场:“你的人情,价值不菲。”
苏宴卿笑着说:“它值得,你也值得。”
随后,第二个盖子被掀开。
“黄油蟹现在不算罕见,但能长到这么大的,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这一只。”
盘中的青蟹通体金黄,蟹黄饱满得几乎要从每个关节处溢出来。
那体型大得惊人,几乎赶上了面包蟹的尺寸。
黄油蟹本就是三千只青蟹里才能出一只的珍品,而眼前这只的体型,怕是十万只里都未必能挑出一只来。
苏宴卿很仔细的介绍着菜品,眼睛亮得惊人:“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每年产量不到一百公斤。
小心翼翼地用银叉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火腿:“西班牙Joselito的橡果火腿,要窖藏整整五年。”
“潮州的老香黄,现在会做的师傅不超过三位。”
“布塔加卢的鹅肝,欧盟早就禁止这种饲养方式了。”
这些菜品,要么是某些地区法律明令禁止捕捞或生产的珍稀食材,要么就是制作工艺近乎失传的美味。
他像一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少年,如实描述,没有夸夸其谈。
虽然明知道这些食材的珍贵程度足以让人咋舌,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丝毫不显得炫耀,反而透着股纯粹的欢喜。
其中几样魏鸿业平时在网上刷到过,即使苏宴卿没提价格,但他心里清楚,光是桌上随便一盘,就抵得上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理解苏瑶了。
当自己为了攒钱买那条梵克雅宝手链,连续三个月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四点还要赶去早餐店打工时;
当自己为了省下打车钱,在暴雨里踩着积水走三公里回学校时;
当自己每天中午只敢点最便宜的素菜,连多打碗汤都要犹豫时;
有钱人却能在一顿饭里,花光他几年的打拼。
那些差距和震撼,并不是小说里一句“有钱变坏”,就能一笔带过。
他记得第一次在朋友圈看到苏瑶晒出翁少送给她的Tiffany项链时,那串数字后面跟着的几个零,是他父亲一个月的医药费,是老家半年的房租,是他需要辛辛苦苦打两百个小时零工才能勉强攒下的数目。
最可怕的不是贫穷本身,而是当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突然掀开一角时,所展现出的那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一个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突然看见一缕阳光,会下意识地误以为那束温暖的光芒本就应该照耀在自己身上一样。
苏瑶大概也是这样,在某个瞬间,被那种奢华的生活所迷惑,产生了“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的错觉,继而把那条看似光鲜的捷径,当成了自己理所应得的归宿。
他突然想起上周苏瑶晒的日料账单。
照片里那片金箔包裹的和牛,正静静躺在价值他半个月生活费的红酒旁。
当时只觉得她虚荣,现在却品出几分悲哀,她只是向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笨拙地伸手。
“怎么了少年,你也到怀疑自己不是主角的时候了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让魏鸿业浑身一颤。
不是系统平时那种机械的提示音,而是一个带着几分戏谑慵懒的女声。
“系统?”
魏鸿业下意识在脑海中回应。
自从绑定了这个有些诡异的系统以来,它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规则播报器,除了发出冰冷的提示音之外,从来不与他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现在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让他有种被看穿的不适。
“眼前的这些,你想要吗?”
魏鸿业看着眼前那些精致华美的菜肴,感受着周围奢华的环境,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在脑海中回答:“不想要。”
“为什么?”
那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像是真的在等待他的答案。
“不是我的。”
他想起自己捏林鸢屁股时她羞红的脸,想起往她脸上吐痰时她眼中的受伤,想起刘阿姨看自己时那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这些所谓的“爱意”来得莫名其妙,建立在系统的强制规则之上。
就像偷来的糖果,再甜也带着罪恶感。
似乎有些意外,系统诱惑道:“可以是,只要你想要。”
魏鸿业毫不犹豫:“不是靠自己得到的,我不踏实。”
他回头凝望林鸢精致的侧脸。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萦绕鼻尖,却让他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株总是开不好的茉莉——再怎么精心照料,终究不是温室里娇养的名贵品种。
就像他,即使拼尽全力考进了这所名牌大学,依然只能在食堂里吃最便宜的泡面,依然无法摆脱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
眼前这个家境优渥、性格温婉包容,对外却表现得坚强独立的女人,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丝缺点。
他怎么会不动心。
可是如果没有这个荒诞的系统,林鸢会注意到人群中那个总是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穷学生吗?
会在被自己当众冒犯之后,反而对自己温柔以待、处处维护吗?
这不是属于他的玫瑰。
他不想要。
更不敢要。
系统:“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魏鸿业怅然一笑:“你不是,你只是我的一个梦境。”
系统:“以后你会知道,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我,非你不可。”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魏鸿业不知道怎么回答。
少年的自卑与敏感,在这满桌华丽珍馐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脆弱不堪。
系统说:“打个响指。”
魏鸿业:“什么?”
太阳已经慢慢落下了山。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夜空中点点繁星在闪烁。
苏宴卿将一道道精心料理好的珍馐逐一摆放在几人面前,同时讲述着这些食材不凡的来历和背后的故事。
林鸢表面上认真听着,时不时地附和几句,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魏鸿业。
他垂着眼睫,手中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那块价值不菲的和牛肉,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安排的这一切,或许正在一点点碾碎他的自尊。
那些昂贵的食材,那些奢华的餐具,每一样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
她好像还是忽略了他的感受,只是一厢情愿地想着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却没有认真考虑过,他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好意”。
她从来没有和男人约会的经验,即使年少时和苏宴卿等人出游,也都是同一个圈层的人,行事作风无所顾忌。
大家有好东西一起分享,从不会产生什么地位高低的情绪落差。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从《龙族》里学会一个咒语,来,你试试。打个响指,说:show me the flowers。”
魏鸿业抬头时,恰好对上林鸢投来的目光。
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在意,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这一刻,他宁愿相信这份情意是真实的,而非系统的魔力。
鬼使神差,手指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响指声。
“show me the flowers。”
他轻声说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无数璀璨的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