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播种
收回打量的目光，苏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俯下身子，不再理会面前草傀，捧起木桶中的细碎骨粉凝神验看。
随着法力暗涌，掌心灰芒流转，于悄然间，他便将这批骨粉的品质彻底摸透。
“三成为犬妖，六成为鼠妖，半成为蛇妖，还有半成是…石粉？”
货里掺假这种事，在散摊区也算常见，眼前这摊骨粉虽掺有石粉，但只占半成，所以还称得上是良心买卖。
撤回手掌，苏安轻咳两声，对着草傀吩咐道：“取半斤骨粉，只要上面的，莫要碰到底下那些。”
面对指令，草傀依旧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妖兽骨粉，一粒灵砂半斤，若是购满一斤，可另赠野生灵种一枚。”
“野生灵种？”苏安闻言一愣，虽然这般促销手段并不新奇，但听到“野生灵种”这四个字，他还是心念微动。
“这样的话，那便再加半斤。”
听到促销成功，这回草傀动作倒是麻利许多，枯枝般的手爪闪动，一转眼就装好骨粉，交付到苏安掌中。
钱货两清后，这具藤草编织的身躯，不知又从何处掏出一个陶罐，斑驳罐身上甚至还沾有新鲜苔藓。
视线划过罐口，只见十余枚灵种在粗陶旁泛着微弱萤光，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这一眼望去，苏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罐内的这些灵种，要么干瘪无比，毫无生机，要么布满霉斑，奇形怪状，总之不是病种就是死种，寻不出一颗浑圆饱满的好种。
“果然，想以这种方式碰运气，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抚过冰凉的陶沿，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想来也是，敢在连云仙坊摆摊的散修，哪个不是老谋深算的狐狸？想在他们的货上捡漏，倒不如指望某天下个灵石雨，说不定还现实些。
冷哼一声，苏安选择记下这亏，挑了个病症最轻的灵种，转身离开坊市。
……
回到自家洞府后，他并未急着去往灵田，而是步入静室，盘坐在蒲团上。
玉珍米的培育较为复杂，现在并非播种的最佳时辰，若是着急下地，反倒会事倍功半，平白耗损法力。
不过苏安也并非枯坐于此，他迎合呼吸吐纳，早已运起化元决，默默炼化着附近逸散的天地灵气。
一寸光阴一寸金，身家贫瘠的散修，更晓光阴宝贵，既然弄不来灵米丹药之类的东西提升修为，他只能压榨自己，利用好每分每刻。
灵气入体，感受到法力在被淬炼，苏安变得更加卖力，争取能早些突破境界。
两个时辰后，他收功起身，走出静室。
此时日轮西斜，阳气虽盛未炽，恰是玉珍米最喜的暖意。
踩在田间，苏安靴底碾碎半截稻梗，单手掐动法诀，轻声喝道。
“焚！”
咒文脱口的刹那，蛇形火舌乍起，赤浪贴着田垄翻卷，所过之处稻梗噼啪爆响，化作万千星火没入黑土，成为这片灵田的养料。
“还有七成法力，省着点应该也足够了。”
估算着剩下的法力，苏安袖袍一抖，田垄尽头的那簇火苗应声消散，只剩一缕青烟徐徐升起。
焚烧完稻梗，他后撤半步变换指诀，催动土黄灵芒没入田间，使得地面翻涌如浪，将底层沃土翻至表层。
看着灵田变换，苏安趁机抖开妖兽骨粉，让淡金粉末随土浪而融，渐渐将脚下凡土沁成琥珀色泽。
得益于五行灵根俱全的原因，他在掌握灵植法术这方面小有天赋，无论是何种手段，都能略施一二，所以耕种起来颇为顺利。
待到骨粉调和完这些凡土，也就到了播种的时候。
苏安抬手一动，木匣凌空展开，数十枚玉珍米种泛着青光鱼贯而下，精准钉入尚在蠕动的土壤皱褶当中。
灵种刚一入地便生根发芽，浅白色的稻苗破土而出，于灵田间绽出点点嫩芽。
“幸好，最后这点灵力尚能催动此法。”
随着掐诀结印，他引动经脉内残存的最后灵力，化作乌云在灵田上方凝聚。
瞧着细雨落下，淅淅沥沥的浇灌幼苗，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靠在田垄旁边，调息恢复法力。
刚才那一套流程下来，苏安共接连施展出四道法术，分别为焚焱，蕴土，播青，雨云。
除去金灵根对应的定金术，其余四种灵根的基础灵植术，都已被他尽数甩出，几乎是倾尽所学。
“只可惜囊中羞涩，灵砂仅够买下「灵植初解」的前章，导致如今仙艺卡死在一阶下品。”
苏安知道，论心性，他不如那些寿元悠长的老狐狸，论根骨，他与芸芸众生无异，论背景，更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既无家族扶持，亦无宗门相护，观遍全身上下，唯一的长处，恐怕便是灵植一途。
而如今仙艺不得前进，这不是让他白损青春，错失仙途良机吗。
盯着木匣里滚动的那枚病种，苏安长叹一声，收束意念沉入识海，勾动那古籍模样的太虚本草鉴。
书页翻动，篆字显现，苏安瞧着识海深处太虚本草鉴的变化，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花香如蜜，引魂动心，念欲花，一阶上品灵植，其性阴柔，具有引动七情之效，可萃取花露制成惑心香，亦能作为主材炼制合欢类丹药，此花常现于月夜幽潭之畔，采摘期间需以寒玉器皿盛装，方可锁住其欲念之气。」
「金线相绕，阳锋敬血，金阳花，一阶下品灵植，其性炽烈，暗蕴金锋锐气，具有破瘴通脉、淬炼体魄之效，可晒干后研磨成金砂散冲服以驱寒毒，亦能炼制成锐金丹，助修士突破练气桎梏，此花多生于熔岩地脉边缘，采时需以赤铜剪断茎脉，若触阴寒之物则锋锐尽散，药性全失。」
看到太虚本草鉴无端新增的这两页内容，苏安瞳孔微缩，逐字扫过图谱，不断审视自己在连云仙坊的全部经历。
可思来想去，他也未能觉察出端倪，只好认定是在触碰那些野生灵种时，意外让太虚本草鉴产生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