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江虚影
面对邪修的威名,大多灵植夫都心生退意,他们毕竟都有仙艺傍身,即使不加入世家,正常修行也还是能做到的,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份情报,就将自己陷入这般险境。
一息之后,整片试炼场上,原本跃跃欲试的数名灵植夫,此刻只余两人仍存斗志,正是修为最高的田伟中与修为最低的苏安。
他们二人之所以会选择留下,缘由可谓是天差地别。
作为前辈的田伟中,因为在灵植仙艺这条道路上钻研许久,拥有丰富的疗愈经验,对于他而言,侵邪症固然凶险,但只要能够成功解决,亦可借此机会一举成名,证就不俗的名声,有助于提升他在江家的地位。
而苏安,作为初入仙途的后辈,则完全是因为仙道知识的不足,显得懵懂无畏,毕竟对于侵邪症,他仅在最基础的《灵植百解》中见过寥寥数字,语焉不详,远不足以让他理解眼前的危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坏气息与灵植特有的草木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波动,让退到边缘的其他考核者面色发白,低声议论着接下来该用什么手段应付考核。
盯着在场众人的神情,负责主考的秦管事与宋客卿互相对视了一眼,暗地里传音交流片刻后,由宋客卿迈前一步,出言指挥道。
“既然诸位已经认出这些灵植的病症由来,那我也就不再过多赘述,还请诸位按照修为高低,逐一上前挑选灵植。”
“田道友,请。”话到这里,宋客卿微微抬手示意。
按照他的要求,练气七层的田伟中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的走到灵植箱旁边,仔细打量着这些病株。
他的目光掠过场地,剔除掉一个又一个品相低劣的灵植,最终,锁定在一盆高约三尺的绿色竹子上。
此竹名为节结竹,位列一阶下品,它的竹身并非寻常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墨绿,竹节处异常厚大,层层盘结,犹如虬龙缠绕,正是其名“节结”的由来。
这种灵竹以坚韧著称,是炼制低阶法器的上好材料,寻常刀剑难伤其分毫。
之所以选它,田伟中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此竹虽已被邪气侵蚀,但其强韧的底蕴仍在,就像是精钢蒙尘,若能驱除邪气,恢复生机的可能性相对较高。
而且,其结构稳固,被邪气侵蚀后流逝的生机缓慢,留给他施救的时间也会更长一些。
做好准备后,田伟中携竹而行,来到场地中央。
他盘手而立,一身素净长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忽然之间,整座洞府内,隐约有潮声涌动,由远及近,初时似细浪拍岸,转瞬便化作万马奔腾的轰鸣。
一阵浩渺之力自他足下蔓延开来,波光粼粼,水汽氤氲,赫然形成一道气势恢宏的长江之影。
“清江有灵,流水涤形。”
田维中清叱一声,并指为剑,遥遥点向竹身,在他的动作下,身后那道奔流不息的长江虚影仿佛得到了号令,一道凝练如实,透彻无形的磅礴水柱轰然射出,精准无比地冲刷在节结竹的躯干之上,将那些顽固的蓝斑完全笼罩。
“嗤嗤!”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响起,仿佛冷水浇上滚烫的铁板,产生剧烈的反应。
只是,即使如此,那附着在竹皮表面的蓝斑邪气依旧未散,反而似活物般猛地收缩,颜色骤然加深,由浅蓝化为幽邃的深蓝,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妖异的紫黑。
它们仿佛在竹皮之下生了根,此刻正疯狂地汲取竹子的生命力,化作一层粘稠浑浊的屏障,死死抵住那净化万物的江流冲刷。
灵力与邪气,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翠竹表面激烈碰撞、撕扯,清江虚影化作万千细密的银针,试图钻透那层污秽。
而邪气则像韧性极强的屏障,不断被冲刷剥落表层,却又顽强地从深处滋生补充,甚至分出丝丝缕缕,触手般的黑气,逆着水流向上侵蚀,试图污染那纯净的水柱本身。
一时间,晶莹的水流与污浊的邪气交织缠绕,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难分高下。
田伟中眉头微蹙,这株灵竹的症状虽浅,可反扑之力却有些出乎意料。
他继续维持着剑指,体内灵力汇入身后的虚影,维持这长江之水绵延不绝。
与此同时,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已悄然闭上,心神沉入一片澄明之境。
僵持,正是田伟中需要的契机。
他并非力有不逮,而是在借这短暂的相持,洞察邪气的本源与流转规律,奔腾的江流冲刷,像是最灵敏的斥候,将邪气与灵竹本身灵气纠缠最深的地方,逐个反馈回来。
潮声在他身后愈发宏大,震耳欲聋,仿佛整条长江都在为他蓄势,那庞大的长江虚影不再仅仅是冲刷,其形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奔涌的江面之下,无数细小的漩涡悄然生成,仿佛有无数条潜流在水底蓄积力量。
水流的色泽渐渐变得更为凝练,从剔透的浅蓝逐渐沉淀为蕴含庞大灵力的深蓝,透出压垮一切的沉重感。
田伟中依旧盘手闭目,衣袍鼓荡成帆,周身散发出一种山岳临渊般的沉稳气势,他在等,等待着邪气在持续冲刷下显露出的、稍纵即逝的破绽,等待着自身灵力与这长江虚影的共鸣达到最完美的巅峰。
“清江有怒,浊浪洪复!”
寂静当中,这声疾喝好似惊雷炸响,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并拢的剑指向前一送,动作看似轻缓,却于瞬息间完成。
“轰!”
那浩瀚的长江虚影应声剧变,眨眼间,一道深邃幽蓝的漩涡便取代了奔腾的江流,悬于田伟中身后,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鸣。
这巨大的水涡,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势轰然降临,将整株节结竹笼罩其中!
“嗡,嗤啦啦!”
这一回,水流不再是温和的冲刷,而是猛烈的研磨,高速旋转的水涡如同亿万把利刃,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剐蹭在节结竹的躯干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