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枯枝
那层粘稠坚韧、如同附骨之疽的邪气屏障,在这狂暴的力量面前,亦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只见那污秽的荧蓝斑点,在水涡的冲刷中,开始大片大片地剥离分解,变成细密的竹屑碎片。
这些碎片一脱离竹身,便被狂暴的水流卷入漩涡深处,在灵力的作用下,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化作缕缕蓝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邪气被强行剥离的地方,露出了节结竹原本的墨绿竹皮,只是这层看似健康的外皮,却并无正常灵植应有的温润生机,反倒是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灰败。
随着最后一点荧光,在水涡的反复打磨下熄灭,节结竹表面的所有邪气痕迹,终于被清除干净。
侵邪症,治愈了。
田伟中身后那恐怖的漩涡虚影停止旋转,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潮声渐息,他缓缓收回剑指,周身鼓荡的衣袍也平息下来。
然而,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看向那株节结竹。
竹,依旧笔直挺立,只是了无生机。
就在邪气被彻底剥离的同一刻,那原本坚韧光滑,充满生机的墨绿竹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光泽,迅速变得干枯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
竹节内部,那原本蕴藏着的草木灵气飞速消散,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没有为现场众人留下任何的反应时间。
整株竹子仿佛在一刹那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精华,变成了一根脆弱不堪的枯枝。
微风拂过,几片原本就沾染了些许灰败之色的竹叶,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尚未触地,便在空中碎裂成了齑粉。
治愈成功的代价,便是彻底的烟消云散,这株感染了侵邪症的节结竹,终究没能承受住清江净水决这剂过于猛烈的“重药”。
它就像一个久病缠身,极度虚弱的病人,在邪气被强行拔除的瞬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生命的元气。
田伟中沉默地看着眼前这根失去所有生机,徒具其形的枯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道:“药石罔效,生机已绝……”
面对这个结果,秦管事和宋客卿的神色变得格外严肃,眼前的事态,显然远远超出了他们二人最初的预料范围。
在他们的概念里,侵邪症虽名列“十大奇症”之一,以诡异难缠著称,但对于专精治疗、手段繁多的上品灵植夫而言,只是对付一株感染程度较浅的灵植,理应不算无法逾越的难关。
毕竟,“奇症”更多是在于传播方式的独特,真论及对灵植的致命程度,通常远逊于那些彻底无解的“绝症”。
更何况田伟中方才展现的清江净水决,还是上品灵植夫中顶尖的净化手段,横跨两阶的手段,竟也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只能说这传闻中的侵邪症,比在场众人预估的,还要歹毒顽固得多。
秦管事眉头紧锁,眼底精光闪烁,他不再犹豫,单手迅速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张绘制着繁杂灵纹的符篆,便出现在他手中。
伴随着灵力激发,符篆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刺眼的橙红流光,向着洞府深处飞去。
施完传讯符后,他闪身来到道兵旁边,紧接又是一张冰蓝色的符篆出手,唤出数缕寒光,精准命中那株已然彻底枯死的节结竹。
寒气弥漫,瞬间在其表面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将其完全冰封起来,形成一座小巧的冰棺。
秦管事之所以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保存这重要的治愈样本,好向峰主汇报,更是为了封存邪气,延缓邪修的感知。
待他处理完毕,同样面色凝重的宋客卿迈步上前,目光扫过场上沉默的众人,最终停留在田伟中的身上。
“田道友,且听老夫一言。”
宋客卿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平缓的劝慰道。
“灵竹生机断绝,诚然令人惋惜,但此绝非道友之过,无需过多挂怀。”
“刚才荡清邪气的全过程,皆在我等见证下发生,尽管出现意外,但治愈侵邪症的试炼要求,总归是达成了的,道友且先退下休息,莫要乱了心性,影响日后修行。”
田伟中沉默地听着,脸上并无喜色,只是那紧锁的眉头略微放松。
他对着宋客卿的方向抱拳一礼,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随即,他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试炼并未因这意外的插曲而终止,叫一旁的道兵搬走这株节结竹后,秦管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扬声宣布道。
“下一位!”
接下来,其余的几位参与者依次上场,然而,本就无心试炼的他们,在有田伟中这位“愈后即死”的前车之鉴下,纷纷草草了事,走完过场便直接退出。
连续四位参与者的失败,让场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场地中央,秦管事和宋客卿的眉头越皱越紧,互相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潮中,秦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六位,苏安!”
随着名字被点到,苏安缓步走出人群,来到最后那株灵植跟前。
见识过那些前辈们的仙艺术法后,他那颗原本跃跃欲试的心,如今也沉寂下来。
修行少有捷径,哪怕是天纵奇才,也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
环顾四周,在场的这些修士,哪位不是入道数十载的老手,寻常仙艺于他们而言,可谓是手到擒来,即使其中有人并不擅长疗愈,可一阶中品的仙艺水准打底,亦足以让他们胜过苏安一筹。
清晰的认知如同一盆冷水,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停留在原地,不断思索对策。
他很清楚,自己与其他修士之间,仙艺技术上的差距,绝不可能靠短时间内的学习和模仿来弥补,单凭常规的疗愈术法,根本不可能解决侵邪症的问题。
要想在这些前辈当中争出成绩的话,唯有另辟蹊径,方存一线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