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跟踪者的脚步
狭小的维修铺内，空气瞬间凝固。陈力豪的大脑在极度危机下高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五对一，对方持有枪械，空间封闭，看似绝境。
但他没有放弃。多年的刑警和侦探生涯教会他，没有绝对的死局，只有未被发现的生机。他的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四周堆积的电子废料、工作台上散落的工具、墙壁上布线杂乱的电箱…
“东西不在我身上。”陈力豪开口，声音刻意保持镇定，同时身体微微调整角度，让自己背对著一个堆满老旧CRT显示器的铁架，“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搜！”为首的男子显然不信，对手下示意。
两名枪手保持瞄准，另一人收起枪，谨慎地上前准备搜身。就在那人靠近的瞬间，陈力豪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向后猛撞那个铁架！堆积如山、本就摇摇欲坠的沉重CRT显示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砸向靠近的枪手和另外两人！与此同时，陈力豪藉著反作用力扑向左侧的工作台，一把抓起上面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电线，猛地甩向最近那名持枪者的脸！
惊呼声、重物落地的撞击声、显示器屏幕破碎的爆裂声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烟尘弥漫，视线受阻！
“别让他跑了！”为首者怒吼，试图避开坠落的显示器并瞄准。
但陈力豪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混乱！他根本没想过要从紧锁的卷帘门突围！他的目标是工作台旁边那个看起来像是通风管道检修口的、半米见方的格栅！
在计划进入这个地点前，他早已通过记忆中的建筑图纸（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都会本能地记住逃生通道）判断出这种老旧市场的地下层必然有复杂的通风和检修管道系统！
砰！砰！两发带著灭声器特有的闷响子弹打在他刚才位置的工作台上，火花四溅！
陈力豪已经一脚踹开了那并不牢固的金属格栅，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更多子弹击中金属管道的叮当声！
管道内一片漆黑，充满灰尘和油污的气味，极其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陈力豪顾不上这些，拼命向前爬行。他知道对方很快就会跟上来，或者绕到其他出口堵截。
他凭借著方向感，在迷宫般的管道中艰难穿行。远处传来模糊的追击者的声音和对讲机的杂音，他们果然也进入了管道系统，或者正在调派人手封锁可能的出口。
必须尽快出去！陈力豪摸到一个岔路口，凭直觉选择了向左的管道。爬行了约十几米后，他看到了前方一丝微光，是一个出口格栅！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格栅缝隙向外观察。
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大型的废品堆放处，堆满了废纸箱和塑料筐，没有人。他仔细聆听，只有远处市场传来的隐约喧嚣。
他用力推开格栅，敏捷地钻了出来，并迅速将格栅大致复位。他现在身处一个更大的仓库角落，空气中弥漫著旧纸张和霉味。这里似乎是电子市场废旧包装材料的堆放点。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栋建筑。但正门和主要出口肯定已经被监视或封锁。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尽头一个高大的、布满灰尘的排风扇上。排风扇已经停止工作，叶片间隙足够一个人钻出去。外面就是后巷。
陈力豪快速移动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堆积的废纸箱，小心地从排风扇叶片之间挤了出去，轻巧地落在潮湿肮脏的后巷地面。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他不敢停留，立刻沿著后巷快速移动，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前后路口。
果然，在福荣街的前后主要路口，已经停了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紧闭，但里面显然有人。对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陈力豪压低身影，利用后巷复杂的地形和堆放的杂物作为掩护，向远离市场的方向移动。他需要混入主干道的人流，才能彻底摆脱追踪。
就在他即将拐出一条后巷，汇入一条侧街的人流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一栋旧楼的天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迅速缩了回去。
有人在高处监视！不仅是地面车辆，还有高处的观察点！这是一个专业的监控网络！
陈力豪立刻停下脚步，将身体紧贴在潮湿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对方布置得如此周密，绝不仅仅是为了抓捕他那么简单。他们似乎想把他驱赶到某个方向，或者是在测试他的逃生路线和应对方式？
他改变主意，不再急于汇入主干道。那样太容易被预测。他退回后巷深处，找到一个废弃的、没有门板的门洞，闪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堆满垃圾的院落，散发著恶臭。他顾不上这些，蜷缩在阴影中，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后，一阵轻微而谨慎的脚步声从他刚才来的方向传来，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两到三人，步伐节奏稳定而专业，正在逐段排查后巷。
跟踪者进来了。他们没有失去他的踪迹。
陈力豪屏住呼吸，从垃圾堆中摸索到一根生锈的铁管，紧紧握住。硬闯出去无异于自杀，他必须智取。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落的入口。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掠过他藏身的垃圾堆。
“里面没路，去那边看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光柱移开，脚步声似乎朝著另一个方向去了。
但陈力豪没有动。他有一种直觉，这是诱饵。对方可能怀疑他藏在这里，故意假装离开，引他出来。
他继续保持绝对静止，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果然，不到一分钟，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再次靠近院口，没有光线。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他直接朝著陈力豪藏身的垃圾堆走来！
被发现了！陈力豪毫不犹豫，在那人靠近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铁管横扫向对方的下盘！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果断和准确，小腿胫骨被狠狠击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但他反应极快，倒地瞬间手中的匕首已经向后划出，差点划中陈力豪的手臂！
陈力豪险险避过，顾不上补击，翻身爬起就向院落深处跑！他知道枪声很快会引来其他人！
院落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砖墙，墙顶布满碎玻璃。看似绝路。
陈力豪却加速冲刺，在靠近墙壁时猛地蹬踏墙面一个微小的凸起，身体借力向上窜起，双手险险扒住湿滑的墙头，不顾碎玻璃刺入手掌的疼痛，用力翻越！
身后传来压低的怒吼和追来的脚步声！
他重重摔落在墙另一边的泥地上，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这里是另一片更老旧的住宅区后巷，地形更为复杂。
他凭借著对香港街巷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左冲右突，不断变换方向，时而钻过低矮的门洞，时而翻越废弃的院落。身后的追击声时远时近，但始终没有摆脱。那些跟踪者如同跗骨之蛆，专业且顽强。
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流进他的眼睛，手掌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他感到体力在快速消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地方彻底躲藏起来，或者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混乱来阻断追踪。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巷口一个正在卸货的鱼蛋粉店铺上。店员正将一箱箱冰鲜鱼蛋从一辆小型货车上搬下来，货车后厢门大开，钥匙甚至还插在车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形成。
他加快脚步，在经过货车驾驶室时，猛地拉开车门，跳了上去，迅速点火启动！
“喂！你干什么！”搬货的店员惊愕地大叫。
陈力豪顾不上解释，一踩油门，老旧的货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向前冲去！与此同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追踪者刚刚冲出巷口，看到这一幕，立刻对著对讲机大喊，并朝著货车举起了手枪！
砰！砰！子弹打在货车车厢上，发出闷响！
陈力豪猛打方向盘，货车笨拙地拐过街角，冲入了一条更宽的街道，险些撞到路边的灯柱！他驾驶著货车，不是为了逃跑，这辆车目标太大，根本跑不掉，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
他直接朝著前方一个交通繁忙的路口冲去，然后在即将汇入车流时，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拉起了手刹！
吱——嘎!！
货车失去控制，车身横甩过来，重重地侧滑撞向了路口的中央隔离墩！发出一声巨响！车头瞬间冒起白烟！
巨大的撞击声和突然的交通事故立刻引发了周围车辆的紧急刹车和连环追尾！刺耳的喇叭声、人们的惊叫声瞬间响成一片！交通立刻陷入瘫痪！
陈力豪在撞击前的瞬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身体蜷缩，保护好了要害。撞击后，他毫不犹豫地踹开有些变形的车门，踉跄著爬出驾驶室，混入惊慌失措下车查看情况的人群之中。
他回头望去，那两个追踪者被彻底阻隔在瘫痪的车流另一头，气急败坏地试图穿过车阵，但几乎不可能。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交警和救护车正在赶来。
混乱已成。陈力豪压低帽子，忍住身上的疼痛，快速穿过人群，拐进另一条小巷，连续转了几个弯后，终于再也听不到身后的骚动和追击的脚步声。
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大口喘著气，雨水冲刷著他脸上的污迹和手上的血迹。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巨大。他彻底暴露了对方的追杀决心，也与“哨兵”的联络渠道可能完全断绝。那一点点来自沈皓明指尖的红色痕迹，依然没能送检。
然而，他也并非全无收获。这次围捕和追杀，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对手的庞大能量和专业程度，绝非普通商业犯罪集团所能拥有。他们动用了高处观察点、地面车辆、战术小队，配合默契，反应迅速，这更像是一支小型私人军队或专业的情报行动组。
而他们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从船上拿到的东西，说明那张写有“凤凰-Ω”代码的纸条，远比他想像的更重要。
陈力豪从内袋中取出那个被塑料证物袋保护著的纸条，再次审视那串复杂的代码。Ω，终结。这会不会不仅仅是一个计划的代号？会不会是某个实体的位置？某个账户的密钥？或者是…某个人的代号？
一个大胆的猜想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如果“凤凰”代表整个计划，那么“Ω”是否代表这个计划的终极负责人？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操盘手？
谁有资格成为这个“Ω”？沈国雄？那个幽灵般的张伟明？还是某个从未浮出水面的、来自龙鳞会更高层的人物？
跟踪者的脚步暂时被甩脱，但阴影依旧浓重。陈力豪知道，他必须换一种思路。不能再被动地追寻线索，而是需要主动出击，去验证这个关于“Ω”的猜想。
而目前最大的嫌疑对象，依然是那位刚刚在镜头前表演了悲情祖父的商业巨擘——沈国雄。
他需要再次接近沈国雄，但这次，不能再寄望于对方的委托和坦诚。他需要以猎手的身份，潜入那戒备森严的沈家大宅，去直面那个可能是最大谎言源头的老人，去寻找那枚消失的戒指，以及隐藏在重重面具之后的真相。
雨持续下著，冲刷著这座城市的罪恶，也掩盖著猎手新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