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监视器里的鬼影
小舢板在风雨飘摇的维多利亚港中艰难前行，老旧的舷外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力豪和李志远浑身湿透，蜷缩在船底，警惕地注视著周围漆黑的海面，生怕有快艇追来。
幸运的是，追兵似乎并没有水上交通工具，或者认为他们在这种天气下难以逃脱，并没有继续追击。
陈力豪凭借著对香港水域的熟悉，指引著李志远将小船驶向港岛另一侧一个废弃的小型趸船码头。那里位置隐蔽，通常不会有人注意。
靠岸后，他们将小船简单藏匿，徒步离开。陈力豪不敢带李志远回旺角的简陋酒店，这绝不安全。也不能去找林婉宁，那样目标太大。他想起另一个备用地点——位于北角的一间由老朋友匿名租用的仓库办公室，那里相对安全。
一路上，李志远沉默不语，依旧沉浸在恐惧和自责中。到了仓库办公室，陈力豪给他找了干衣服和食物，老人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现在绝对不能露面。”陈力豪严肃地对李志远说，“龙鳞会现在知道你还活著，并且在和我接触，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灭口。”
李志远苦涩地点点头：“我知道…躲了十年，还是没躲过去。陈侦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们势力太大，你斗不过他们的。”
“斗不过也要斗。”陈力豪眼神坚毅，“不仅为了沈皓明，为了揭露真相，也是为了阻止他们那个凤凰重生计划。你刚才说，你不清楚计划具体内容，但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李志远皱眉沉思了很久，不太确定地说：“具体的真的不清楚…但是，当年我被迫停止调查前，隐约查到沈氏集团旗下有一家看似不起眼的离岸投资公司，代号好像就叫‘Ω资本’。这家公司几乎不参与正常业务，资金流动却异常庞大和复杂。我不知道这和凤凰重生有没有关系…”
Ω资本！陈力豪心中一动。这与沈皓明留下的纸条上的“凤凰-Ω”惊人地吻合！Ω很可能不仅是计划代号或负责人代号，更直接对应这家关键的公司！
“这家公司现在还在吗？谁在负责？”
“这我就不清楚了。十年了，肯定换了很多层伪装。但如果是龙鳞会的核心资金通道，应该不会轻易关闭，只会隐藏得更深。”李志远摇摇头，“可能需要从沈氏集团内部最核心的财务数据入手，或者找到知道内幕的高层…”
内部高层？张伟明肯定知道，但他几乎不可能接触。沈国雄也许知道，但他被严密控制。还有谁？
陈力豪忽然想起一个人——沈国雄的女儿，沈美琪。那个常年卧病、被张伟明用来威胁沈国雄的女人。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即使不知道核心机密，她作为沈家的一员，是否无意中接触过某些信息？而且，她处于一种相对被“忽略”的状态，或许是某种突破口。
但如何接触一个被严密看护的病人？
这时，陈力豪的手机震动了，是林婉宁发来的加密信息：“安全？李总督察联系我，问你的情况。他很担心。另：我试著查了沈家老宅的公开监控系统，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发现一个疑点，发给你。”
陈力豪立刻回复：“安全。告知李SIR我没事，但暂勿联络。什么疑点？”
很快，林婉宁发来一段视频截取片段和一段话：“这是沈皓明失踪当天下午，沈家老宅外围一个公共道路监控拍到的画面，时间标注错误，实际应为当天。一辆黑色轿车在距离大宅后门百米外的路口停了一会儿，车牌被遮挡。放大车内副驾驶座，虽然模糊，但这个侧影…你看像不像张伟明？而他旁边开车的人…我做了清晰化处理，你看这个下巴轮廓和眼镜…是不是有点像…钟伟廉？那个十年前调查沈家明案的高级督察？”
陈力豪心中一凛，立刻点开视频片段。画面确实很模糊，而且是远距离拍摄。但那辆黑色轿车的停靠位置很诡异，并非正常停车点。副驾驶座上的人的侧脸轮廓，经过林婉宁的标注对比，确实与张伟明高度相似。
而驾驶座上的人，经过画面增强和清晰化处理后，露出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线条硬朗的下巴和嘴部。陈力豪立刻调出手机里存储的、从旧案卷宗里拍下的钟伟廉的照片进行对比，虽然角度不同，但那种冷峻的气质和面部特征极其相似！
钟伟廉！十年前负责调查沈家明意外的警官，后来辞职消失，据传加入某家跨国安保公司。他竟然和张伟明在一起，出现在沈皓明失踪当天下午的沈家老宅附近！
这绝不是巧合！
难道当年沈家明的“意外”，就是张伟明和钟伟廉合谋制造的？钟伟廉从一开始就是龙鳞会的人，或者被收买了？十年后，他们又联手处理了沈皓明？
这个发现让陈力豪背脊发凉。龙鳞会的渗透远比他想像的更深，连执法系统内部早已被蛀空。
“这个监控角度…还能拍到更多吗？车后来去了哪里？”陈力豪立刻回复林婉宁。
“我试试入侵交通局的系统，调取沿路更多监控…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林婉宁回复。
“量力而行，优先保证安全。”陈力豪叮嘱道。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能找到这辆车当天的完整行踪，或许就能找到他们处理沈皓明的路线，甚至可能找到关押过沈皓明的地方，或者…最终抛弃他遗体的地点，虽然遗体已在博物馆被发现，但之前可能被关押过。
这或许是一条追查凶手和还原真相的关键路径。
他将钟伟廉的情况简单告诉了李志远。李志远听后也是满脸震惊：“钟警官…当年就是他告诉我案件调查没有发现他杀证据，劝我接受意外结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碎片都在慢慢拼凑起来。一个跨越十年、涉及商界、黑道、甚至执法系统的庞大阴谋网络逐渐清晰。
陈力豪让李志远暂时留在仓库办公室休息，绝对不要离开。他则需要外出筹集一些物资，并想办法调查“Ω资本”和尝试接触沈美琪。
离开仓库，陈力豪驾车在北角一带缓慢行驶，寻找著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购买食物和水。雨势变小，街道上依旧冷清。
在等红绿灯时，他习惯性地观察著后视镜。一辆灰色的日产轿车从他离开仓库区不久后，就似乎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是巧合吗？他故意绕了几个弯，那辆车依旧存在。
他被跟踪了！对方是怎么找到他的？难道仓库办公室也不安全了？还是他身上被放了追踪器？
陈力豪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加速，拐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然后猛地拐进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那辆灰色轿车也紧跟著驶入。
停车场内光线昏暗，空位很多。陈力豪快速将车停在一个角落，熄火，拔出枪，悄声下车，隐藏在一根承重柱后面。
灰色轿车缓缓驶入，似乎在寻找他的车。车停下，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风衣的男人下车，警惕地四处张望。
就在那人转身的瞬间，陈力豪从柱后闪出，枪口直指对方：“别动！举起手！”
那人身体一僵，缓缓举起双手，然后慢慢转过身。
藉著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陈力豪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李总督察！
“力豪！是我！”李总督察低声说道，脸上带著焦急和无奈。
陈力豪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指著他：“李SIR？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我接到婉宁小姐的讯息，担心你的安全。我用警用系统定位了你的手机信号…”李总督察解释道，“别紧张，把枪放下，我有重要情况跟你说！”
陈力豪缓缓放下枪，但内心依旧充满疑虑。警用系统定位？这意味著他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在更多人面前。
“什么重要情况？”
“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李总督察脸色凝重，“关于博物馆沈皓明案的初步尸检报告被人篡改了！原始报告显示，皓明体内残留有一种罕见的镇静剂成分，而且死亡时间比对外公布的早至少12小时！但现在系统里的报告被修改了，删除了这些关键信息！”
陈力豪心中一沉。果然！沈皓明是先被控制注射了药物，然后才被带到船上制造自杀假象！内部果然有他们的人！
“还有，”李总督察继续说，“我动用私人关系悄悄查了那个‘Ω资本’，发现它表面上几经转手，但最终的一个空壳公司注册人之一，是一个名叫…钟伟廉的人！”
钟伟廉！又是他！他不仅是杀人执行者，还直接关联著龙鳞会的资金核心！
“李SIR，你知不知道钟伟廉现在在哪？”陈力豪急切地问。
李总督察摇摇头：“不清楚，他辞职后就销声匿迹了。但我知道，他当年和沈国雄的私人律师，一个姓杜的律师，来往甚密。那个杜律师，现在依然是沈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
新的名字出现了！杜律师！这可能是另一条线索。
就在陈力豪消化这些信息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停车场入口处闪过一道微弱的光点，像是某种镜片的反光。
不对劲！
他猛地一把推开李总督察，大吼：“有埋伏！”
几乎同时！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停车场的寂静！一发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狙击手！
陈力豪和李总督察迅速滚向附近的车辆后方寻找掩体！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可怕的撞击声！对方火力很猛，而且占据了高处的有利位置！
“怎么回事?！”李总督察惊怒交加，拔出手枪还击。
“我们被发现了！你的跟踪可能被利用了！”陈力豪一边开火压制对方可能的位置，一边快速思考对策。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被狙击手封锁了。
必须另找出路！
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标著“设备间”的门。
“掩护我！”陈力豪对李总督察喊道，然后猛地冲向设备间门口，用枪打坏门锁，踹开了门。
里面是各种管道和电箱。通常这种设备间会有通往地下管线或者紧急出口的通道！
李总督察一边开火，一边快速退向设备间。
就在这时，一发子弹击中了他旁边的车窗，玻璃碎片飞溅！李总督察闷哼一声，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李SIR！”
“没事！皮外伤！快走！”李总督察咬牙坚持，退入了设备间。
陈力豪最后朝枪火方向开了两枪，然后迅速关上设备间的铁门，从内部用一根铁棍卡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撞门声。
“这边！”陈力豪发现设备间深处果然有一个向下的维修通道入口。他拉开盖板，下面漆黑一片，传来风声和湿气。
两人顾不上许多，先后爬下梯子。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管道和电缆的地下隧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他们沿著隧道快速前行，身后的撞门声和喊叫声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但陈力豪的心却更加沉重。内部的敌人远比想像的更多，甚至可能包括他曾经信任的人。李总督察的出现和遇袭，是巧合，还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捂著手臂伤口、气喘吁吁的李总督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监视器里的鬼影，不仅仅是张伟明和钟伟廉，更可能隐藏在每一个看似安全的角落。这场斗争，他还能相信谁？
隧道前方一片黑暗，如同他们正在迈向的未知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