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二具尸体
长洲岛的夜雨忽急忽缓,将陈力豪逃亡的踪迹冲刷得模糊不清。他凭借著过去野外训练的记忆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在高矮起伏的灌木和岩石间穿梭,绕开了追兵的主要搜索路线,艰难地向岛西侧那个废弃的小码头靠近。
海风带来追兵隐约的呼喝声和犬吠声——他们竟然动用了嗅探犬!这印证了他关于生物追踪的猜测,对方投入的资源规格极高,绝不仅仅是抓捕一个“杀人犯”那么简单。他们要确保他彻底沉默。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潜行,他终于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山坳里的简陋码头。码头上只系著一条老旧的木板船,随波起伏,看起来并不可靠,但却是唯一的希望。
他观察了十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才快速冲到码头,解开缆绳,跳上船。船上没有马达,只有一对旧船桨。他必须靠人力划离。
就在他奋力将船划离码头几十米,刚松一口气时,一阵急促的马达声从侧后方传来!一艘快艇绕过海角,发现了他,疾驰而来!艇上站著两人,正是之前搜索石屋的那些武装人员。
“停船!否则开枪了!”厉声警告透过扩音器传来,在海面上回荡。
陈力豪置之不理,更加拼命地划桨,试图利用小船吃水浅的优势靠近岸边岩石区,让对方的快艇无法逼近。
砰!砰!警告性的射击打在船侧的水面上,溅起水花。
快艇速度极快,迅速逼近。陈力豪甚至能看清船上人员冷漠的表情和举起的枪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阵更加响亮、频率不同的警笛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艘香港水警的巡逻艇正驶向这个区域!
快艇上的人显然没料到水警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偏僻水域,动作明显犹豫了一下。
陈力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划几桨,将小船贴近一处陡峭的岩石下方,这里形成了视觉死角。他弃船跳水,抓住岩石的缝隙,像壁虎一样贴附其上,隐藏在阴影中。
快艇上的武装人员见目标消失,水警又即将到来,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调转方向,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
水警巡逻艇驶近,探照灯扫过海面,发现了那条无人却在摇晃的小木船,停了下来进行检查。
陈力豪趁著这个空隙,沿著岩石壁艰难地攀爬,绕过一个小海岬,找到了另一处地势稍缓的海滩,精疲力尽地爬上岸。他浑身湿透,冰冷刺骨,手掌被岩石磨破,火辣辣地疼。
水警的出现是巧合吗?还是李总督察布置的正式搜捕力量?无论如何,他们无意中暂时驱离了那批更致命的“清道夫”。
他不敢停留,必须立刻离开海边。他需要找到一个地方稍作休整,并思考下一步。数字谜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沈美琪未尽的话语和沈家明日记里的线索反复出现。
天快亮了,雨也终于停了。岛上开始有早起的居民活动。陈力豪绕开主路,在偏僻的乡间小径上穿行,找到一个废弃的农具棚,钻了进去。他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并让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一点温度。
棚子里堆满杂物,散发著霉味。他靠在角落,喘著气,拿出那本已被海水浸湿部分、字迹有些模糊的日记,藉著从木板缝隙透入的微光,再次尝试从中寻找灵感。
“爷爷的幸运数字…第一次看大船的日子…怀表停止的时间:4:08…”
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组合:17? 27?某个日期? 408?
他尝试将它们相加、相连,却觉得毫无头绪。密码不应该是简单的数字堆砌,必然有其内在逻辑。沈皓明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他设计的密码不会是孩童式的简单相加。
“宝盒…谁也打不开的宝盒…”沈家明日记里的话再次浮现。
陈力豪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代入沈皓明的思维。一个背负著家族秘密、发现了惊天阴谋、却又对祖父感情复杂的年轻人,他会用什么作为最终的密钥?什么数字对他而言既重要又隐秘,不易被外人猜测,却又能暗示真相?
与此同时,港岛,沈氏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的主席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沈国雄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双眼布满血丝,呆滞地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女儿的死讯像最后一根稻草,几乎压垮了他。
张伟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手中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主席,警方已经初步认定陈力豪是杀害美琪小姐的凶手,正在全力追捕。这是目前的进展报告。”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沈国雄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空洞:“找到他…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我们会找到他的。”张伟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另外,关于集团的紧急应对方案,杜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文件,需要您签署。为了稳定大局,必须尽快明确新的管理授权,避免动荡。”他将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是一份权力移交文件,接收方是一个离岸基金,实际控制人显然是张伟明背后的力量。
沈国雄的手颤抖著,没有去接。“皓明死了…美琪也死了…我还要这些有什么用…”
“主席,”张伟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压力,“正因为发生了这些不幸,才更需要稳住局面,否则沈氏帝国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这难道是您想看到的吗?想想您为之付出的一生。而且,别忘了,有些秘密,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继续守护下去。”他的话语中带著明显的威胁。
沈国雄痛苦地闭上眼睛,最终,颤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伟明满意地收回平板:“很好。您累了,需要休息。外面的事,我们会处理。”他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国雄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悲痛,有绝望,还有一丝深埋的、几乎被磨灭的挣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隐蔽的抽屉,里面放著一张极旧的全家福——妻子、儿子家明、年幼的皓明和美琪,那时的笑容真实而温暖。照片下面,压著一枚极其古旧的、刻著数字“17”的铜币。
他的手指摩挲著那枚铜币,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时间…时间会证明…家明…我…”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信息极其简短,只有一个词组和一个数字:
“怀表 408”
沈国雄的瞳孔猛地收缩,拿著铜币的手剧烈一颤,铜币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这条信息…是谁发来的?这个关键词和数字,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几乎被遗忘的某个开关。这绝非巧合!
与此同时,陈力豪在长洲的农具棚里,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验证数字谜题。他需要接触一个可能知道沈国雄幸运数字和沈皓明童年重要日期的人。这个人必须足够边缘,不易被龙鳞会严密控制,又可能接触到沈家核心信息。
他想到了沈家的老佣人,尤其是那些已经退休离开的。李志远之前提到过一个被收买的老佣人透露过沈皓明身世的传闻。
他从日记本里撕下一小条纸,用隐晦的方式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大概的年份范围——那是沈家明日记里提到的一个在沈家工作了很久、后来因病离开的老花匠的名字和大概离开的时间。他希望阿杰如果还能信任,或许能通过社会关系和医疗记录找到这个人。
他需要冒险找一个公共电话。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农具棚时,他还有最后一个预留的、未使用过的一次性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了一条来自阿杰紧急频道的乱码信息。解码后,内容让他浑身冰凉:
“豪哥!!!千万别回港岛!李SIR刚主持了一次内部简报,将你定性为极度危险的连环杀手,并通报了所谓的证据!更可怕的是…钟伟廉…钟伟廉死了!尸体在半小时前被发现在离岛的一个荒僻海边,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亡,但发现尸体的速度快得反常!这太诡异了!”
第二具尸体!
钟伟廉死了?!
陈力豪的脑海轰的一声。这怎么可能?昨天他还是龙鳞会的核心执行者之一,与张伟明在一起,怎么会突然溺水身亡?
是灭口?因为他可能暴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又或者…这是一个更大的阴谋?用自己的死亡来彻底切断某条调查线索,并将水搅得更浑?
钟伟廉的死,让本已混乱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他手中的线索似乎又一次被斩断。
数字谜题尚未解开,关键证人李志远失踪,现在又一条线索钟伟廉突然死亡。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陈力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仿佛沉入了漆黑的海底,看不到一丝光亮。他靠著冰冷的农具棚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第二具尸体的出现,不仅没有澄清事实,反而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入本就浑浊的水中,让一切都陷入了更深的迷雾和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