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合作与猜忌
西环后巷的恶臭和隐蔽，暂时为陈力豪提供了喘息的空间。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带来持续的寒意，但他浑然不觉，大脑在飞速运转。
爆炸的余烟仍在远处飘散，警笛声从码头方向不断传来。这场混乱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也意味著对方的搜捕网络会进一步收紧。他必须在对方重新组织起来之前，找到杜律师的助理——“龙牙07”。
然而，如何在一个近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快速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他没有资源，没有支援，甚至连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都没有。
他想起了阿杰。尽管内心深处对所有人的信任都已摇摇欲坠，但技术支援是他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李总督察的背叛让他对警方渠道彻底绝望，而阿杰，至少到目前为止，仍在冒险为他提供信息。
他需要一个公共电话。绕了几条街，他找到一个老旧的电话亭，投入仅有的几枚硬币，拨通了那个记忆深处的、与阿杰单线联系的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阿杰极度紧张和压低的声音：“…谁？”
“是我。”陈力豪声音沙哑。
“豪哥?！你还活著！我…我听到西环那边的动静，还以为你…”阿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如释重负，“警方频道都炸了，说发生了爆炸，还涉及不明武装人员…是你那边吗？”
“是我引起的，或者说，因我而起。”陈力豪简短地回答，“阿杰，我没时间解释。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查一个人，杜律师的助理。别名可能叫‘龙牙07’。我要他所有的信息：姓名、住址、常用联系方式、家庭关系、经常出没的地方…一切！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豪哥…这太危险了…”阿杰的声音充满犹豫，“杜律师的内部网络防护等级极高，而且现在风声这么紧，我这边可能也被监视了…”
“我知道危险！”陈力豪打断他，语气急切但压抑，“但这是唯一的线索！戒指可能就在他手上！阿杰，我现在谁也信不过，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就这一次，帮我找到这个人，之后你可以彻底切断联系，保护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陈力豪能听到阿杰内心的激烈斗争。
“…好吧。”阿杰终于咬牙答应，“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成功。你用这个号码吗？我怎么联系你？”
“不，这个号码很快会废弃。一小时后，尖沙咀码头，第五个垃圾桶盖上，我会放一个一次性手机。你用那个联系我。只通一次话，说完就扔。”陈力豪快速说道。这是他预设的紧急联络方式之一。
“明白。豪哥…你自己千万小心。”阿杰的声音带著真诚的担忧。
挂断电话，陈力豪立刻离开电话亭，再次融入人群。他需要在一小时内赶到尖沙咀，并搞到一个新的一次性手机。
猜忌的毒蛇依然在他心中盘踞。阿杰的犹豫是正常的恐惧，还是某种表演？他答应得是否太快了些？这次追查“龙牙07”的请求，会不会再次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对手？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一场豪赌，赌阿杰仍旧可信，赌那条神秘短信是真实的线索。
一小时后，尖沙咀码头，人流如织。陈力豪混在游客中，若无其事地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新手机放在了约定的垃圾桶盖上，然后迅速离开，在远处找了一个能观察到垃圾桶的位置隐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垃圾桶盖上的手机毫无动静。陈力豪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阿杰出了意外？还是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穿著环卫工衣服、戴著口罩的人走近垃圾桶，看似自然地清理垃圾，顺手将那个油纸包扫进了清洁车中。
几分钟后，陈力豪身上的另一个旧手机震动了。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警惕地接通。
“豪哥，”是阿杰的声音，语速极快，“查到了。杜律师有两个主要助理，一个负责明面事务，另一个很少出现，但权限很高。后者的内部系统登录代号就是‘Dragon_Tooth_07’，真名叫杨文轩。二十七岁，背景干净得可疑，没有任何社交媒体痕迹。他有一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会去湾仔一家叫‘密码’的高级会员制酒吧，风雨无阻。今天就是周三。地址我发到你刚才那个手机上了。还有，他名下有一个偏僻的仓库，在观塘工业区，地址也一并发给你了。我只能查到这些了，他的住址和常用电话都是假的防火墙。”
杨文轩！密码酒吧！观塘仓库！
信息来得又快又具体，几乎超出了陈力豪的预期。
“干得好，阿杰。谢了。保持静默。”陈力豪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将旧手机的电池和卡取出销毁。
信息有了，但猜忌并未消失，反而更深了。阿杰的效率高得有些异常。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杜律师内部网络的防护，挖出一个隐藏助理的详细习惯和秘密仓库？这难度极大。是阿杰的黑客技术真的如此出神入化，还是…这些信息本就来自某个愿意提供给他的人？
那个神秘的发信人？还是…龙鳞会内部的某个派系，故意将杨文轩抛出来作为诱饵或牺牲品？
合作与猜忌并存。陈力豪深知，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了精心设计的剧本。
但无论是饵还是线，他都必须咬上去。杨文轩是目前唯一的、最清晰的目标。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他决定先去观塘那个仓库探探虚实。酒吧环境复杂，人员众多，动手的难度和风险都极高。如果仓库是杨文轩私藏东西的地方，戒指在那里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他再次进行了简单的伪装，搭乘地铁前往观塘。工业区庞大而繁杂，到处是林立的厂房和仓库。按照地址，他找到了那个位于一条僻静小巷尽头的旧仓库。仓库大门紧锁，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远处找了一个废弃的办公室楼顶，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
仓库周围异常干净，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但陈力豪却感到一种诡异的宁静。这种宁静不同于其他仓库的无人问津，反而像是一种刻意营造的低调。他注意到几个隐蔽的、伪装成环境一部分的红外传感器，以及门锁上极其先进的电子读取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助理该有的仓库。戒备森严，却又刻意隐藏。
是陷阱吗？等著他自投罗网？
还是说，这里面真的藏著至关重要的东西，比如那枚戒指，甚至更多“凤凰重生”的证据？
陈力豪陷入了两难。强行突破几乎不可能，还会立刻触发警报。守株待兔？等待杨文轩出现？但晚上他要去酒吧，是否会来仓库不得而知。
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选择。
最终，他决定双线进行。先在仓库这里设伏观察，如果到傍晚仍无动静，就立刻赶往湾仔的“密码”酒吧，在那里寻找动手的机会。
他像一尊石像，潜伏在楼顶的阴影中，耐心等待著。望远镜的镜片后，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捕捉著仓库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著工业区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味，以及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合作得来的线索，猜忌编织的罗网，在这寂静的午后默默交锋。他知道，当猎物或猎人出现的那一刻，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