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意外的盟友

病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沈国雄逐渐均匀却令人心碎的呼吸声。陈力豪被护工推著，行走在疗养院光洁却冰冷的走廊上，袖口内侧那枚微型U盘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著他的皮肤，也灼烧著他的神经。

李总督察走在轮椅旁，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刚才他冲进房间的时机过于精准，眼神扫过沈国雄手心时那一闪而过的锐利，陈力豪尽收眼底。这份由沈国雄在精神崩溃边缘交出的“罪证”，李总督察是否知情？他是想藉陈力豪之手撬开沈国雄的嘴，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U盘，还是真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信任是奢侈品，陈力豪早已破产。他现在唯一能确信的，就是必须尽快破解U盘里的内容，并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采取行动。

回到戒备森严的私立医疗中心病房，陈力豪以极度疲惫需要静养为由，支开了明显是眼线的护工。房间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空气中监控设备的微弱嗡鸣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看似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袖口中的U盘小巧轻薄，如何读取是个大问题。病房里肯定没有电脑，即使有，也必然处于严密监控之下。他需要一个不受监控的设备，还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李总督察虽然提出了“合作”，但这种合作建立在绝对的控制之下，U盘一旦暴露，内容必然被接管，他本人也可能立刻失去价值，下场难料。

他想起了林婉宁。她现在下落不明，但这或许是好事。她手中应该还有备用的通讯设备和落脚点。可是如何联系她？之前的紧急联络渠道可能已经暴露或不安全。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不等他回应，便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或护士，而是一个穿著医院清洁工制服、推著清洁车的陌生男子。男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动作沉稳，进入房间后，反手就将门轻轻关上，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用了某种小工具临时锁住了门锁。

陈力豪瞬间警觉，身体绷紧，右手悄然摸向枕头下方藏著的一支磨尖的塑料牙刷，这是他仅有的自制武器。

“别紧张，陈侦探。”清洁工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奇特的沉稳力，“我没有恶意。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男子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约莫四十岁左右、线条硬朗、眼神锐利的脸庞，这张脸对陈力豪来说完全陌生，但对方的气质却绝非普通清洁工。

“你是谁？”陈力豪冷声问道，肌肉依旧紧绷。

“你可以叫我‘渔夫’。”男子自报了一个显然是代号的名字，“我来自一个对“龙鳞会”及其背后“Ω”的活动深感忧虑的部门。具体哪个部门，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国家安全部门？还是某种跨国执法合作机构？陈力豪心中惊疑不定，但对方开门见山提到“Ω”，显然不是局外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自称“渔夫”的男子从清洁车的夹层里快速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张照片，展示给陈力豪。照片上，正是沈国雄交给陈力豪的那种型号的微型U盘，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特殊读卡器的设备。“我们知道沈国雄手里有东西，也知道他很可能会交给唯一能触动他的人，也就是你。我们还知道，李督察背后的派系，想法很复杂，他们的首要任务未必是彻底揭开盖子，也可能是…控制盖子下的东西。”

陈力豪心中巨震。对方不仅知道U盘的存在，甚至对疗养院里发生的事情似乎也了如指掌。这说明了什么？要么疗养院有他们的人，要么他们有极其高超的监听监视手段。李总督察的队伍里，果然不止一股势力。

“你们想要什么？”陈力豪不动声色地问，没有承认U盘在自己手中。

“合作。”“渔夫”言简意赅，“我们提供技术和支持，帮你读取并备份U盘内的数据，确保真相不会被湮灭。同时，我们需要你作为前锋，去验证‘锚点’——东博寮海峡的‘新渔民’号沉船。我们怀疑那里不仅是顾翰民罪恶的起点，也可能是他‘凤凰重生’计划的一个关键节点，甚至是他可能藏身或进行某种仪式性活动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陈力豪问，“你们既然有能力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顾翰民极其狡猾，对官方力量的动向异常敏感。”“渔夫”坦诚道，“我们的大规模行动容易打草惊蛇。而你，陈力豪，一个被通缉、被各方势力追逐的亡命之徒，你的行动反而更具隐蔽性和意外性。更重要的是，你与沈家案件的深度捆绑，使得你拥有我们不具备的…接近核心的直觉和动机。我们需要你的‘不按常理出牌’。”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陈力豪并未完全打消疑虑。这可能是一个更精妙的陷阱，利用他做探路石，甚至是在他与顾翰民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渔夫”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我们可以给你一个诚意的保证。林婉宁小姐目前很安全，我们的人在她可能出现的区域提供了间接保护，确保她不被李督察的人或龙鳞会的人找到。此外，你的黑客朋友阿杰，我们也可以设法将他从目前的保护性监控中转移出来，提供给你们一个相对安全的联络点。”

这个条件击中了陈力豪的软肋。林婉宁和阿杰的安全，是他目前最大的牵挂。如果“渔夫”所言属实，那么这个突如其来的盟友，确实提供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读取U盘的设备。”陈力豪不再犹豫，从袖口中取出那枚微小的U盘，但没有立刻递过去。

“渔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从清洁车里拿出那个小巧的读卡器，递给陈力豪：“这个是隔离设备，本身不联网，读取后数据会暂时存储在内置加密芯片中。你可以亲自操作。我们需要一份备份，原件你自行保管。”

陈力豪接过读卡器，将U盘插入。读卡器上的指示灯亮起绿色，发出轻微的读取声。几秒钟后，灯光转为蓝色，表示读取完成。他拔出U盘，将读卡器交还给“渔夫”。

“渔夫”接过读卡器，迅速收起：“数据我们会尽快分析。关于‘新渔民’号的具体坐标和已知情报，我会在下次接触时提供给你。你现在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下次见面，就是行动之时。”他看了看表，“我该走了，停留过久会引起怀疑。”

他走到门边，用工具轻轻一撬，打开了门锁，推著清洁车若无其事地离开了病房，仿佛从未来过。

病房内恢复了寂静，陈力豪却心潮澎湃。这个“渔夫”的出现，像是一道划破沉重夜幕的闪电，带来了新的变数和希望，但也带来了更深的未知风险。他们是真正的盟友，还是另一只等待时机的黄雀？

他握紧了手中那枚小小的U盘，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一条通往真相和生存的路。而第一步，就是尽快让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恢复战斗力。东博寮海峡的冰冷海水之下，隐藏的不仅是四十年前的罪恶，更可能是决定当前这场金融战争胜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