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来自过来的子弹

长洲岛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陈力豪已如同鬼魅般离开了那片荒僻的东湾。那条神秘的短信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绝望与迷茫，但也带来了更深的疑虑——发信者是谁？目的为何？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然而，他别无选择。僵局已被打破，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突破口，他都必须前行。目标明确：杜律师的助理，“龙牙07”。那枚戒指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实物，必须拿到手。

他放弃了寻找老花匠的念头，也暂缓了直接冲击沈氏总部或大宅的疯狂计划。当前最紧迫的，是找到那个隐藏在杜律师阴影下的助手。

他利用对离岛地形的熟悉，避开主要村落和码头，徒步穿越岛屿，来到了游客较多的南氹湾附近。这里人流稍杂，便于隐藏。他在一个早起的摊贩那里，用身上仅存的湿透纸币买了一顶旧帽子和一件廉价的雨衣，换下了身上过于显眼的冲锋衣。

他需要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返回港岛。正规渡轮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想起了那些在离岛和港岛之间进行零散货运的小型舢板或快艇，通常现金交易，不记录身份。

在南氹湾的一个小码头，他观察良久，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颇为潦倒、独自抽著烟等待生意的老船夫。

“去西环废弃码头，多少钱？”陈力豪压低帽檐，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偷渡客或惹了麻烦的古惑仔。

老船夫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惊讶，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只收现金，不问来去。”

“成交。”陈力豪没有讨价还价。他身上没有三百现金，但有一支备用的、价值远超此数的战术手电。他将手电递过去，“这个抵数，够了。”

老船夫接过手电，掂量了一下，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点头：“上船吧。”

小舢板马达轰鸣，破开平静的海面，驶向港岛。陈力豪蹲在船头，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海域，生怕有水警巡逻艇出现。幸运的是，清晨时分，海面上的船只并不多。

就在舢板即将靠近西环那片熟悉的废弃码头时，陈力豪的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艘看似渔船的船只有些不对劲。它的航向并非朝著渔市场，而是在外海徘徊，船上有不反光的镜片闪动了一下。

望远镜！有人在监视这片水域！

“快！靠岸！”陈力豪低声催促老船夫。

老船夫也察觉到不对，猛打方向，舢板加速冲向码头残破的栈桥。

就在这时！

咻——砰！

一发子弹从远处呼啸而来，精准地打穿了舢板的马达外壳！马达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冒起黑烟，瞬间熄火！

狙击手！而且是装备了高性能灭声器和远程瞄准镜的专业狙击手！他们并不想立刻杀他，而是要瘫痪他的行动能力，活捉或者进行更残酷的围猎！

老船夫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船上。

陈力豪反应极快，在马达中弹的瞬间就已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中！他潜入水下，拼命向码头下方游去。

咻！咻！又是两发子弹射入他刚才落水的位置，激起细长的水柱。

陈力豪肺部像要炸开，但他不敢上浮，凭借记忆在水下摸索著码头长满藤壶的桩基。终于，他找到了一个两块混凝土预制板之间的狭小缝隙，勉强将头探出水面换气，身体依然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远处那艘“渔船”正在加速驶来。码头岸上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对方布置了一个海陆夹击的完美陷阱。

是谁？怎么会对他的行踪掌握得如此精准？就像在长洲岛一样，他们总能预判他的移动路线。难道那条短信本身就是诱饵？发信人计算了他最可能采用的返回方式和登陆地点？

寒意比海水更刺骨。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苍蝇，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码头上方。手电光柱扫过水面。

“下去搜！他肯定就在附近！”一个冷酷的声音命令道。

几名穿著水下作战服的人员开始下水。

陈力豪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缩进缝隙深处。完了，这次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轰!!！

一声巨响从废弃码头的仓库区深处传来！紧接著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码头上的追兵和被击毁舢板上的老船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

“怎么回事?！”水下的搜寻者也被惊动，纷纷浮出水面。

“是三号仓库！快！过去看看！”码头上的指挥者显然被这意外打乱了阵脚，部分人手被紧急调往爆炸方向。

混乱！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力豪虽然不知道爆炸因何而起，但他绝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他如同潜行的水鬼，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滑出，沿著码头阴影区快速游动，绕到另一侧几乎完全坍塌的栈桥下，艰难地爬上岸。

他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顾不上这些。他藉著浓烟和混乱的掩护，像一道影子般冲入码头后方错综复杂的后巷网络之中。

身后的喊叫声、爆炸引起的燃烧声、以及那艘“渔船”加速靠岸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直到将那片混乱远远甩在身后，钻进一个肮脏的、堆满垃圾的后巷深处，才瘫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是谁制造了那场爆炸？是巧合吗？还是…那个神秘的发信人又一次出手相助？这爆炸的时机把握得太精准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逃生窗口。

“来自过去的子弹…”他喃喃自语。这颗“子弹”并非实体，却是一场来自未知友军的、恰到好处的爆炸，将他从必死之局中救了出来。

他越发肯定，有一股隐藏的力量在暗中与龙鳞会对抗，并且在关键时刻介入。是“哨兵”的残余？还是龙鳞会内部的另一股势力？

无论如何，他活了下来。并且，那条关于“龙牙07”和戒指的短信，其真实性在这次救援行动后，似乎得到了某种侧面印证。

他必须立刻行动。对手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每一次呼吸都弥足珍贵。

目标：杜律师的助理。他需要找到这个人。

他从雨衣内袋里掏出那本被海水浸得更湿的日记，紧紧攥在手里。沈家明父子的意志，仿佛透过这冰冷的纸张传递给他一丝力量。

过去的子弹为他打开了现在的生路，而他，必须用这条生路去射向未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