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猎物与猎人

沈家大宅矗立在太平山腰的夜色中，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僵硬的戒备感，如同一只受惊后奓起尖刺的刺猬。高墙、电网、巡逻的保镖、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将这里武装成了现代化的堡垒。

陈力豪和林婉宁如同两道贴著阴影移动的壁画，悄无声息地绕到宅邸后方一处极其偏僻的山坡。这里杂草丛生，树木歪斜，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的巨石看似随意地摆放著。

“皓明说过，小时候他调皮，发现这石头后面有个被废弃很久的旧排水口，很小，但勉强能钻进一个孩子。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通…”林婉宁低声说著，和陈力豪一起用力推动巨石。

巨石松动，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陈力豪打开微型手电照了照，里面是砖石结构的涵洞，积著浅浅的污水，看不到尽头。

“我先进。”他毫不犹豫地率先钻了进去。林婉宁紧随其后。

洞内狭窄逼仄，空气污浊。两人只能弯腰低头，艰难前行。冰冷的污水浸湿了他们的裤脚，未知的虫子在身边爬过。每前进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不知道涵洞是否畅通，出口又在何方。

与此同时，沈国雄坐在书房里，脸色苍白，手指神经质地敲击著昂贵的红木桌面。墙上的古董挂钟指针缓缓走向十一点。西九龙码头的“交接”即将开始，但他心绪不宁。

就在半小时前，他连续收到了几条来自未知号码，是经过杨文轩手机转发的加密彩信。当他看到那些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旧报纸扫描件和那页父亲的日记笔迹时，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灵魂都在颤栗！

这些被他深埋了四十多年、以为早已随着时间和知情人的死亡而彻底腐烂的秘密，竟然被人如此清晰地翻了出来！

“时间无法掩埋所有血迹…”

“福宁号的亡灵在看著…”

“这才是沈家真正的‘传承’…”

那简短的配文，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内心最深最黑暗的角落。恐惧、羞愧、愤怒、还有那早已被权势和财富压制下去的、源自原始罪孽的惊惶，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翻腾。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著老照片和“17”号铜币的盒子，手指颤抖地摩挲著。父亲那张看似慈祥却透著狠厉的脸庞在眼前浮现…冰冷的海水…绝望的呼号…还有那些金条沉甸甸的触感…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额头冒出冷汗。他试图用后来的成功和社会地位来说服自己，但那些血淋淋的影像和文字如同梦魇般缠绕著他。

张伟明如同幽灵般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主席，码头那边一切就绪。另外，刚刚安保系统检测到一个短暂的低级别异常触发，已经排除了，可能是误报。”他注意到沈国雄的异常，“您…还好吗？”

沈国雄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张伟明，这个代表著现在罪恶的控制者。过去与现在的罪孽在这一刻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我没事…码头那边，确保万无一失。Ω先生…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张伟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沈国雄一人。他挣扎著站起来，走到窗前，望著山下璀璨的维港。这片他耗尽一生、用尽手段打下来的江山，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血红色。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他内心开始模糊、动摇。他既是猎食者，也是被过去猎杀的猎物。

就在这时，他书桌上的内部通话器突然响了，传来保安队长有些紧张的声音：“主席…后院…后院靠近山林旧排水口的地方，好像有异常响动…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沈国雄的心猛地一揪！旧排水口？那个他以为早已封死的、属于沈家最不堪过去一部分的通道？

几乎是同时，他桌上的私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句话：

“他们来了。为了讨还四十年的债。”

恐惧在这一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以为是当年的亡魂索命，或者是那段历史的其他知情人前来复仇！

“拦住他们！不！等等…加强我这里的守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书房！”沈国雄对著通话器语无伦次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彻底乱了方寸。

这正是陈力豪想要的效果！他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成功将沈国雄的恐惧引向了错误的方向，加剧了混乱。

涵洞内，陈力豪和林婉宁终于看到了前方一丝微光。出口被几根生锈的铁栏杆挡住，但栏杆早已松动。陈力豪用力掰开一个缺口，两人先后钻了出来。

出口隐藏在后花园最偏僻角落的茂密灌木丛后。不远处，手电筒的光柱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保安队被异常响动和沈国雄矛盾的指令吸引了过来。

“跟我来！”林婉宁低声道，拉著陈力豪藉著花园景观的掩护，沿著一条熟悉的小径，快速绕向主宅的一个侧门，那是以前佣人使用的通道，相对隐蔽。

宅邸内部的安保果然因为后院的“异常”和沈国雄的指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人员调动。两人抓住这个空隙，闪身进入了宅邸内部。

他们现在如同潜入了巨兽的体内。猎物，终于反向闯入了猎人的巢穴。

而真正的猎人“Ω”，此刻正坐在前往西九龙码头的防弹车里，听著手下关于沈家大宅出现“微不足道的小骚乱”的报告，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认为那是陈力豪绝望下的骚扰行为，意在牵制，并未太过在意。他的重心，仍在码头的那场交接上。

但他并不知道，猎物选择的第三条路，并非简单的骚扰，而是直插心脏的前奏。棋盘已经被打乱，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这迷离的夜色中，悄然发生著逆转。

陈力豪和林婉宁躲在阴影里，听著头顶楼板传来沈国雄焦躁不安的踱步声。他们的目标，就在上面。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