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漏算的一着
白色烟雾带著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控制室，能见度骤降至几乎为零。陈力豪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向顾翰民消失的暗门方向冲去。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他不敢盲目射击，怕损坏可能关系到倒计时的关键设备。
烟雾中，他感到脚下地面微微震动，似乎有某种机关在运作。他冲到控制台前，暗门已经关闭，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开关。顾翰民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倒计时在头顶的主屏幕上冷酷地跳动著：00:55:21… 20… 19…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著外界更接近一场金融灾难。陈力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顾翰民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不可能将自己置于绝地，这里一定有其他出口或者安全控制点。他不可能完全依赖自动化系统，必定有手动干预或撤离的方案。
他想起资料袋里还有一个简易的扫描设备，是“渔夫”提供的，用于检测电子信号和结构异常。他立刻取出，在烟雾中艰难地扫视四周。烟雾稍微散去一些，但依然浓密。
扫描仪的屏幕上，显示出控制室后方墙壁处有强烈的能量读数和一个隐蔽的结构空腔。那里有问题！
他摸索过去，墙壁看起来是整体的金属板，但扫描仪显示后面有空间。他仔细敲击，发现有一块区域的声音略显空洞。他寻找边缘，指甲终于抠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这是一扇隐藏门！
没有时间寻找开关了！陈力豪后退两步，抬起枪对准门锁的大致位置，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金属门上，火星四溅！门锁部位明显变形。他猛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侧身撞去！
“轰！”隐藏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隙！他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延伸的金属楼梯，灯光昏暗。他毫不犹豫地向上攀登，楼梯盘旋，似乎通往沉船的上层结构或者…海面？
攀登了约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防水舱门。舱门虚掩著，有光线透出。陈力豪小心翼翼地推开舱门。
眼前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竟然位于一个建立在沉船残骸之上、经过伪装的海上平台内部！平台不大，像一个小型的海上堡垒，透过防弹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海面和远处香港岛的模糊灯光。平台中央，顾翰民正站在一个简洁的操作台前，操作台上连接著那枚红宝石戒指，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凤凰重生”的最终启动界面。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五分钟！
顾翰民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厌烦，仿佛被打扰了兴致。
“真是阴魂不散。”他冷冷道，“你以为到了这里，就能改变什么吗？”
“只要还有一秒钟，就有可能。”陈力豪举枪瞄准他，一步步靠近。他注意到操作台旁边有一个应急停止按钮，但被一个透明的保护罩盖著。
“愚蠢的乐观主义。”顾翰民摇了摇头，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你漏算了一著，陈侦探。你以为我的计划，仅仅依赖于这个物理位置的指令吗？”
他突然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平台下方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紧接著，整个平台微微震动起来。
“这个平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放大器，也是我的逃生舱。”顾翰民平静地解释，“倒计时结束，或者我手动触发，最终指令都会发送出去。而现在，我将提前启动它，然后离开。你就和这个平台，一起沉入海底，见证新时代的黎明吧！”
操作台屏幕上，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瞬间归零！同时，顾翰民身后的墙壁滑开，露出一个小巧但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个人潜航器！
“再见了，侦探。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顾翰民转身走向潜航器。
陈力豪瞳孔紧缩！他绝不能让顾翰民启动指令并逃走！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目标不是顾翰民，而是那个连接著红宝石戒指的操作台核心处理器！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处理器单元，火花四溅！屏幕瞬间黑屏！那枚红宝石戒指也从接口处弹了出来，滚落在地。
顾翰民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身，看著冒烟的操作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度的、冰寒的意外。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陈力豪松了口气，看来物理破坏生效了…
然而，顾翰民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诡异。
“你果然…还是漏算了最重要的一著。”他弯腰，捡起那枚红宝石戒指，轻轻擦拭著，“你以为，最终指令的发送，仅仅依赖这一个节点吗？你破坏的，只是一个触发器而已。”
他抬起手，展示著戒指：“真正的指令密钥，早就通过备用通道，在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预发送状态。它需要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才会最终激活发送：一是倒计时归零或我手动确认，二是…我本人的生命体征信号消失。”
陈力豪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这是一个死亡开关！顾翰民将自己的生命与指令发送绑定了！只要他还活著，指令就处于待机；一旦他死亡，指令就会立刻发送！
“现在，你明白了吗？”顾翰民看著陈力豪，眼中恢复了那种绝对的掌控感，“杀了我，指令立刻发送，‘凤凰’照样起飞。不杀我，我现在就乘坐潜航器离开，指令同样会在我安全后手动发送。你所有的努力，你那些盟友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转身，再次走向潜航器。
“你的正义，你的坚持，在绝对的算计面前，不堪一击。”
陈力豪僵在原地，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顾翰民说得对，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选择都会输的局面。他漏算了这最致命的一著，顾翰民对自己生命的极端利用。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只能眼睁睁看著顾翰民离开，然后等待金融风暴的降临？
就在顾翰民即将踏入潜航器的瞬间，陈力豪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平台角落的一个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水下设施入口处的画面，之前被他干扰的传感器似乎恢复了部分功能。画面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正敏捷地从入口处游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身影，动作矫健，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是“渔夫”？他没死？还是…李总督察的人？
这个变故极其微小，但却像一道闪电划过陈力豪的脑海！顾翰民的死局，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指令的发送与他个人的生命体征绑定。但如果…他的生命体征“被消失”，但人却没有真正死亡呢？
一个极度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陈力豪心中诞生！
他猛地抬起枪口，但这次，没有对准顾翰民的要害，而是对准了他拿著戒指的那只手的手腕！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顾翰民的手腕！鲜血迸溅！顾翰民痛哼一声，红宝石戒指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陈力豪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不是攻击顾翰民，而是冲向那个应急停止按钮！他用手枪枪柄狠狠砸向保护罩！
咔嚓！保护罩碎裂！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巨大的红色停止按钮！
平台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所有灯光闪烁了一下，主屏幕虽然依旧黑屏，但某种正在运行的程序似乎被强行中断了！
顾翰民捂著流血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力豪的举动，随即怒吼：“没用的！指令已经在预发送状态！停止按钮只能中断平台本地功能！”
陈力豪没有理会他，转身面对顾翰民，气喘吁吁，但眼神中燃烧著最后的火焰。
“你漏算了一著，顾翰民。”陈力豪嘶声道，“你算尽了一切，但你算错了人性！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在你的算计中绝望放弃吗？”
他一步步走向因手腕剧痛而动作迟缓的顾翰民。
“我不需要杀你，我也不需要阻止指令发送。我只需要…让你‘看起来’死了！”
话音未落，陈力豪猛地将顾翰民扑倒在地！他从装备袋中掏出一支“渔夫”为他应对极端情况而准备的强效镇静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顾翰民的颈部！
顾翰民的眼睛瞬间瞪大，挣扎迅速微弱下去，生命体征在监测仪器上会显示出急剧下降乃至消失的假象！
“你…疯了…”顾翰民的声音微弱下去，充满了最后的惊愕。他算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陈力豪会用这种方式，试图欺骗那个死亡开关系统！
陈力豪喘著粗气，看著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的顾翰民。他不知道这是否来得及，不知道外界的系统是否会被骗过，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指令发送系统对生命体征判定的延迟或漏洞，赌的是“渔夫”或其他人能及时赶到，彻底接管或摧毁指令源头。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海平面远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黎明的微光。平台下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
漏算的一著，或许是算计者永远无法理解的，来自猎物绝境反扑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
陈力豪疲惫地靠在墙壁上，等待著最后的审判。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做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