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误导的线索
地下隧道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著铁锈和污水的混合气味。陈力豪和李总督察藉著手机微弱的光亮，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前行。李总督察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简单地用随身手帕进行了包扎，脸色因第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
“这条隧道通向哪里？”李总督察喘著气问。
“不清楚，但通常这种市政维修隧道会连接几个关键节点，总会有出口。”陈力豪警惕地注意著前后方的动静，“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埋伏在那里？”
李总督察摇摇头，脸上带著愤怒和困惑：“我不知道！我跟踪你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没想到反而把你带入了陷阱…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动？难道我的调查也被监视了？”
陈力豪没有回答，内心的疑虑却在加深。李总督察的出现太过巧合，他的解释虽然合理，但在这个人人皆可疑的时刻，无法完全打消顾虑。那恰到好处的埋伏，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李总督察？或者是想将他们两人一网打尽？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他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隧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倾斜向上，似乎通往地面。
“走这边。”陈力豪选择了向上的岔路。他需要尽快回到地面，确定位置，并与林婉宁取得联系。
他们沿著向上的斜坡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梯，顶端是一个井盖。陈力豪小心地推开井盖一条缝隙，向外观察。
外面是一条后巷，堆满了垃圾桶，看起来像是居民区。天色已经蒙蒙亮，雨终于停了，空气清新却冰冷。
确认安全后，两人爬出了地下隧道，重新呼吸到地面的空气，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陈力豪迅速辨认出这里是北角春秧街附近。他让李总督察在原地稍等，自己快速跑到街口观察，并找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
他首先拨打了林婉宁的紧急号码。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豪哥！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你那边有枪声！”林婉宁的声音充满焦急。
“我没事，暂时安全。听著，我们的位置可能暴露了。李总督察在我身边，但他也可能被跟踪了。你立刻离开现在的地方，转移到我们之前说过的备用点B，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李SIR。”陈力豪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
“明白！你自己小心！”林婉宁没有多问，立刻答应。
挂断电话，陈力豪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安顿李志远的仓库办公室座机。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陈力豪的心沉了下去。要么李志远睡熟了，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要么…那里已经出事了。
他回到后巷，对李总督察说：“李SIR，你需要立刻去医院处理伤口。我们分头行动，保持联络。”
李总督察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刚才那些人不简单！”
“正因为不简单，我们更不能在一起，目标太大。”陈力豪态度坚决，“你去医院，顺便利用资源悄悄查一下那个杜律师的底细和近期动向。我去确认另一条线索。”
李总督察看著他，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自己千万小心。有消息随时联系。”他递给陈力豪一个新的一次性手机，“用这个，更安全一点。”
陈力豪接过手机，看著李总督察捂著手臂匆匆离开巷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去。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回到那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直接联系阿杰的紧急线路。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接起，但那边没有说话。
“阿杰，是我。风暴来了，需要你远程协助，绝对隐蔽。”陈力豪低声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阿杰压低的声音：“豪哥?！你没事！太好了！我听说了很多消息…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立刻帮我查沈氏集团首席法律顾问，一个姓杜的律师的所有信息，尤其是家庭住址、常去地点、通讯记录，如果可能的话。第二，帮我监控一个警方频道，关注李总督察的动向，但不要被发现。”陈力豪快速吩咐。他需要核实李总督察的行动，同时开辟自己的调查路线。
“没问题！杜律师…给我点时间。李SIR那边…我会小心。”阿杰答应道，“豪哥，还有一件事…我尝试恢复沈皓明那段损坏视频的后续，有了一点点进展。损坏部分的最后几个音频帧，经过增强处理，似乎是一个词组的开头音节…听起来像是…‘保护…’或者‘宝库…’？后面就彻底断了。”
保护？宝库？陈力豪皱起眉头。这是指证据藏匿地点？还是指某个人？
“继续尝试恢复，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陈力豪挂断电话。
现在，他需要去确认李志远的情况。虽然预感不妙，但他必须亲眼看到。
他绕了很大的圈子，极其谨慎地接近那个仓库办公室。在远处观察了足足半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或车辆后，他才悄悄靠近。
仓库办公室的门锁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
陈力豪的心一紧，拔出枪，缓缓推开门。
室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打翻，文件散落一地，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斗和搜查。李志远不见踪影，地上留下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还是来晚了。李志远很可能已经被龙鳞会的人抓走，甚至可能已经遇害。
陈力豪感到一阵愤怒和无力感。对手的行动总是快他一步，仿佛能预知他的想法。是内部情报泄露，还是他的行踪一直被牢牢掌握？
他在凌乱的房间里仔细搜查，希望找到李志远可能留下的线索。在翻倒的床垫下，他发现了一个被压扁的香烟盒，里面似乎藏著什么。
打开烟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铅笔写著一个地址：“鲷鱼涌海泽街17号，4楼B室”，后面还有一个潦草的字：“杜”。
杜？杜律师？李志远在最后关头，想留下关于杜律师的线索？这个地址是杜律师的某个秘密地点吗？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李志远是否在被抓前被迫留下的误导线索？
陈力豪盯著纸条，内心挣扎。直觉告诉他风险极大，但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直接关联到杜律师和钟伟廉的线索。
他决定冒险一探，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离开仓库，再次联系阿杰：“阿杰，帮我查鲷鱼涌海泽街17号的业主信息、建筑结构图，以及周边最近的监控点。”
很快，阿杰回复：“豪哥，查到了。业主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信息模糊。建筑结构图发给你了，是一栋旧式商住大厦，4楼B室是一个小单位。周边监控不多，但街口有一个交通摄像头。需要我尝试接入吗？”
“试试看，重点查看最近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特别是…”陈力豪顿了顿，“是否有类似钟伟廉或者张伟明特征的人。”
等待阿杰回复的间隙，陈力豪驾车前往鲷鱼涌，在海泽街附近停下，进行远距离观察。
17号是一栋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唐楼，楼下是几间关闭的店铺，楼上似乎是住宅和小型办公室混合。4楼B室的窗户紧闭，拉著窗帘，看不出任何动静。
阿杰的信息很快传来：“豪哥，交通摄像头拍到昨天傍晚有一辆没有登记的黑色厢型车在附近短暂停留，几个男人下车进了那栋楼，约半小时后离开。画面模糊，无法识别面容，但其中一人的体态和走路姿势…与钟伟廉的旧档案照片有七分相似！”
钟伟廉出现过！这增加了这个地址的可信度，同时也意味著极度危险。
去，还是不去？
陈力豪思考再三，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他不会从正门进入。
他绕到大厦后巷，找到对应4楼B室的大概位置。那里有一个老旧的防火梯，但从二楼以上就已经锈蚀断裂，无法使用。窗户也都装有防盗网。
看起来难以潜入。
但陈力豪注意到，4楼B室的厨房窗户外的防盗网，有一处的焊接点似乎有新的锈迹，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他拿出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果然，那几根铁条虽然看起来完好，但与周围的连接处颜色略有差异，极其细微，像是被切开后又重新伪装焊接上去的！
这里有人进出过！而且用的是这种隐蔽的方式！
这更证明了这个地点有问题。可能是龙鳞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或安全屋。
陈力豪决定等到天黑再行动。他回到车上，耐心等待，同时规划著进入和撤退的路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力豪再次来到后巷，戴上手套，利用周围的管道和空调外机，如同灵猫般攀爬而上。到达4楼B室厨房窗外，他小心地检查那处被动过手脚的防盗网。
他用力一扳，那几根铁条果然应声脱落，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钻入的缺口。
他轻轻拉开窗户，竟发现窗锁早已被破坏，然后无声地滑入室内。
屋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弥漫著一股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房间。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单位，陈设简单，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像是临时落脚点。但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客厅的桌子上放著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陈力豪仔细检查烟头，是某种外国品牌的香烟，香港少见。他在卧室发现了一个小型保险箱，已经被人强行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看来有人比他先来一步，取走了东西。
他继续搜索，在沙发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巧的、银色的USB随身碟。
他心中一阵激动，立刻将随身碟收入口袋，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来了！
陈力豪立刻关掉手电，迅速环顾四周，闪身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刚刚拉上柜门，外面的门就被打开了。
灯光亮起。两个男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确认干净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带著某种口音。
“干净了。东西已经取走，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另一个声音回答，这个声音让陈力豪浑身一僵——是张伟明！
“Ω对这次的意外很不满意。那个老记者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接触了陈力豪？”第一个声音责问道。
“是我们的失误。已经处理干净了。陈力豪那边，他正在按照我们预设的路线走，很快就会引火烧身。”张伟明的声音冷静而自信。
“最好如此。凤凰即将起飞，不能有任何差错。钟SIR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到时候，所有证据都会指向该指向的人。一切都将完美结束。”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巨大！Ω！钟伟廉！他们提到“引火烧身”，难道这个地址，这个随身碟，本身就是为他准备的误导线索？李志远留下的地址，是不是根本就是被迫写下的？
陈力豪躲在衣柜里，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张伟明和另一个人简单检查了一下房间，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走吧，这里没必要再呆了。”张伟明说道。
灯熄灭，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并锁死。
陈力豪又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从衣柜里出来。
他背脊发凉。自己差点就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这个随身碟里，恐怕不是证据，而是足以嫁祸于他的伪造信息！
他拿出那个随身碟，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销毁。也许阿杰能从中分析出一些对方的技术手段或意图。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当他再次从厨房窗口钻出，沿著原路爬下后巷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步似乎都在对手的算计之中。
误导的线索，险恶的陷阱。这场斗争的复杂和残酷，远超他的想像。对手不仅强大，而且狡猾无比，善于利用人的心理和惯性思维。
他回到车上，没有急于查看随身碟，而是立刻联系阿杰。
“阿杰，我拿到一个可疑的USB，极可能是陷阱。我需要你远程指导我，在绝对隔离的环境下打开它，分析内容，但绝不能触发任何追踪或自毁程序…”
夜幕下的香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陈力豪知道，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张充满谎言和陷阱的网中，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细微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