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螳螂与黄雀

“渔夫”离开后，病房里的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陈力豪强迫自己进食、休息，配合医生的治疗，但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仔细回味著“渔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试图找出破绽，却发现对方准备得过于充分，几乎无懈可击。这种专业和从容，确实符合某种国家级别行动力量的作风。

李总督察第二天来探望时，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依旧关心陈力豪的伤势，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焦虑。他旁敲侧击地询问沈国雄是否还说了其他“胡话”，陈力豪只以老人情绪激动、语无伦次为由搪塞过去。李总督察没有深究，但陈力豪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完全相信，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弥漫。显然，李总督察背后的势力对沈国雄口中的“遗嘱”和“锚点”极为关注，而陈力豪的“一无所获”让他们感到不安和怀疑。

这让陈力豪更加确信，“渔夫”的出现并非空穴来风。李总督察这边想的是控制与利用，而“渔夫”代表的势力，至少表面上更倾向于揭开盖子。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成为盟友。

两天后的深夜，陈力豪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已能勉强下地行走。病房的窗户虽然是防弹玻璃且被锁死，但通风口却是他早已留意到的薄弱环节。就在他计划著如何利用通风系统脱身时，病房的灯光突然毫无预兆地熄灭了，不仅是病房，整个楼层乃至窗外的区域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停电？而且是范围极大的停电？这绝非巧合！

应急灯光在几秒后幽幽亮起，光线昏暗。门外传来守卫轻微的骚动和压低的通讯声。陈力豪心念电转，意识到这可能是“渔夫”承诺的接应开始了！

他毫不犹豫，忍著伤口的牵扯痛，迅速挪到床边，用早已藏好的简易工具撬开通风口的格栅。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充满灰尘，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凭著之前观察建筑结构的记忆，在黑暗中艰难匍匐前行。

管道内错综复杂，他只能凭感觉选择方向。几分钟后，他听到下方传来模糊的水流声和机器运转声，判断应该到了医院后勤区域附近。他找到一个出口格栅，小心翼翼推开，下面是一个堆放医疗废品的小仓库，空无一人。

他从管道中滑出，落地时伤口一阵剧痛，几乎让他跪倒在地。他咬牙撑住，警惕地观察四周。仓库外是一条安静的后巷，停著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厢型车。车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身影向他招了招手——正是“渔夫”。

陈力豪没有犹豫，快步冲向厢型车，钻了进去。车内除了“渔夫”，还有一个负责开车的沉默男子。“渔夫”递给陈力豪一套干净的普通衣服和一个背包：“换上，里面有简单的医疗用品、现金、加密电话和装备。我们时间不多。”

厢型车迅速驶离后巷，融入黑夜中的车流。陈力豪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停电是你们做的？”

“是的，短时区域电磁干扰，能为我们争取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渔夫”简洁地回答，“李督察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你失踪了，很快就会全城搜捕。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抵达第一个安全点。”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驶向了偏僻的香港仔避风塘。在那里，他们换乘了一艘看起来与普通渔船无异的快艇。快艇启动，破开漆黑的海面，向著南方驶去。

“我们去哪里？”陈力豪问，海风吹拂著他的脸，带来一丝寒意。

“一个海上中转站。”“渔夫”望著远处的点点渔火，“在那里，你会拿到‘新渔民’号的详细坐标和潜水装备。我们的分析人员初步破解了U盘里的部分数据，里面除了沈国雄记录的顾翰民的罪证，还有一份模糊的声纳扫描图，显示‘新渔民’号沉船附近有异常的金属结构信号，不像是船体本身的部件。顾翰民很可能利用那艘沉船作为掩护，在下面修建了某种水下设施。”

这个信息让陈力豪精神一振。水下设施？这确实是隐藏秘密和进行非法活动的理想地点。

快艇在海上行驶了约一个小时，靠近了一艘停泊在远离航线的、中型大小的旧货轮。货轮上没有灯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靠近后，才看到甲板上有隐蔽的人影晃动。

登上货轮，陈力豪被带到一间改装过的船舱内。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指挥中心，摆放著各种电子设备。一个技术人员正在操作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东博寮海峡的海图和“新渔民”号的具体位置。

“渔夫”指著屏幕说：“这就是坐标。沉船深度约三十五米，水流复杂。我们会给你提供干式潜水服、水下推进器和武器。你任务是潜入调查，确认水下设施的存在，尽可能收集证据。我们会在外围提供支援和接应。”

就在“渔夫”向陈力豪交代任务细节时，那个一直沉默的技术人员突然抬起头，脸色凝重地报告：“‘渔夫’，检测到不明信号源接近！速度很快，不是普通船只！”

“渔夫”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只见一个光点正从货轮的侧后方高速逼近，从信号特征看，显然是经过改装的快艇，甚至可能装备了武器。

“是李督察的人？还是龙鳞会？”“渔夫”眉头紧锁，“不可能这么快找到我们！”

陈力豪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的行动似乎一直在某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突然，货轮的无线电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冰冷而熟悉的电子音：

“晚上好，各位。尤其是你，陈力豪侦探。还有…‘渔夫’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的真实编号？感谢你们为我引路，找到了这个不错的清扫场地。”

是Ω！是顾翰民的声音！即使经过变声，那种语气和用词方式让陈力豪确信无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力豪瞬间明白了。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从头到尾都在顾翰民的算计之中。他故意让沈国雄透露“锚点”的信息，或许U盘本身也是个诱饵，目的就是将所有试图调查他的人，包括陈力豪和“渔夫”背后的势力，引到这片远离岸端的海域，然后一网打尽！

货轮上顿时警报声大作！“渔夫”和他的团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人员快速跑向预定防御位置。

“准备战斗！启动防御措施！”“渔夫”果断下令，同时将一把装填好的潜水用手枪和一个防水资料袋塞给陈力豪，“陈侦探，情况有变！这是坐标和关键信息！你想办法从水下离开！我们拖住他们！记住，真相必须公之于众！”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枪声和爆炸声！顾翰民的人发动了攻击！对方的火力异常猛烈，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力豪知道，此刻留在船上只有死路一条。他接过手枪和资料袋，深深看了“渔夫”一眼，这个意外的盟友，此刻正面临著生死考验。

他没有多说，转身冲出指挥舱，凭借记忆奔向船尾放置潜水装备的位置。子弹呼啸著从头顶飞过，爆炸的冲击波让船体微微摇晃。

他快速穿戴好潜水装备，将资料袋贴身放好，在混战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中。

在他头顶，货轮已经变成了一个燃烧的战场，枪声、爆炸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而他，这只被黄雀盯上的螳螂，必须在深海中寻找生路，并带著可能关系到无数人命运的秘密，继续前行。

海面之上的火光，将漆黑的海水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