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山脉
“哭泣山脉”并非得名于风声,而是源于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亿万生灵低泣的诡异能量嗡鸣。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越是深入山脉,这种精神上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产生幻觉。
山脉的外围是陡峭的、覆盖着暗绿色放射性苔藓的岩壁,和深不见底、弥漫着有毒雾气的裂谷。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闪烁着幽光的尘埃,它们不仅阻碍视线,还带有轻微的腐蚀性。这里的辐射读数高得离谱,连我们携带的、经过改装的简易辐射探测器都时常发出过载的悲鸣。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灰眼再次提醒,她的灰色瞳孔在这种环境下似乎更加幽深,能看穿部分能量迷雾,“这里的空间不稳定,有些‘路’是假的,踏上去就是深渊。”
我们排成一列,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如同金属丝般坚韧的变异灌木间艰难穿行。莎拉走在队伍中段,她紧闭双眼,更多地依靠手掌与地面的接触来感知路径。“左边……岩石是空的,下面有……‘酸液’的低语。右边……安全,但只能走三步,第四步会触发……‘沉睡的闪电’。”她的指引精确到令人咋舌,多次让我们避开了看似坚实实则暗藏杀机的地面,或者绕开了那些偶尔会迸发出致命电弧的能量节点。
星禾则显得异常沉默,她的大部分精力似乎都用于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低泣,以及处理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初号”的共鸣。她的脸色苍白,那只残缺的左手不时微微颤抖,印记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她(初号)……就在前面……不是很远……”星禾偶尔会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声音虚弱但肯定,“她……收集了很多‘光点’(火种)……但……她很痛苦……那个伊芙琳阿姨……在用‘线’……拉扯她……”
这消息让我们心头沉重。伊芙琳果然先到了一步,并且似乎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或影响着“初号”。
山脉内部的地形比从外部观察更加复杂诡异。我们经过一片区域,那里的岩石仿佛拥有生命,会在我们经过时轻微地蠕动、改变形状;另一片区域,时间流速似乎发生了紊乱,我们看到一株变异植物在几分钟内完成了从发芽到枯萎再到重新生长的诡异循环;还有一处山谷,里面堆满了各种时代的机械残骸——从蒸汽时代的锅炉到战前的动力装甲,它们如同被献祭的贡品,杂乱地堆积在一起,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发出磷光的真菌。
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中暂作休整时,我们发现了一些更有价值的痕迹。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几个早已锈蚀不堪的、印着“普罗米修斯”鹰徽的物资箱。箱子里空空如也,但在一个角落,我找到了一本被遗弃的、用特殊防水材料制成的工程师日志,虽然年代久远,字迹依然可辨。其中几页提到了对山脉深处“高维能量溢出点”的勘探,以及一个被称为“摇篮核心”的设施。
“……能量读数超出所有仪器量程……空间结构呈现非欧几里得特性……我们称之为‘现实褶皱’……”
“……‘摇篮’并非建造,而是‘发现’。它似乎是一个古老存在的……遗骸?或者说,巢穴?其内部法则与我们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伊芙琳·福斯特博士坚持要深入‘核心’,她认为那里藏着‘终极进化的钥匙’……太危险了!我们已经失去了三个勘探队……”
……总部命令撤退并封锁该区域。但伊芙琳私下复制了所有数据……我担心她会做出疯狂的事情……”
日志的记载令人震撼。“摇篮”并非人造物,而是一个被“发现”的、属于某个古老存在的“遗骸”或“巢穴”?伊芙琳的执念,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伊芙琳,”灰眼合上日志,语气凝重,“还有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休整后,我们继续前进。根据星禾的感应和莎拉对地脉的解读,我们逐渐接近山脉的核心区域。周围的能量异常现象愈发频繁和剧烈,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如同炎夏路面蒸腾的热浪,但更加诡异,偶尔会将远处的景象拉扯成怪诞的形状。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阿杰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迅速隐蔽到一块巨石后。
我们立刻伏低身体。顺着阿杰指的方向,我们看到在前方一个狭窄的山口处,残留着新鲜的战斗痕迹——几具穿着伊芙琳手下那种动力装甲的尸体散落在那里,装甲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切口处光滑得诡异,没有爆炸或烧灼的痕迹。旁边还有几只被摧毁的、形似金属水母的防御单位(与在“盖亚之触”内部遇到的类似)。
“是伊芙琳的人……他们遇到了麻烦。”维克多低声道。
“不是变异生物,”阿杰检查着尸体和周围的痕迹,眼神锐利,“攻击方式……很奇特,像是空间本身被‘切割’了。”
空间切割?这无疑是“摇篮”区域固有危险的一部分。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山口,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盆地,但盆地内部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片不断变幻、闪烁着各种非自然光晕的、仿佛由纯粹能量和扭曲几何构成的领域!这就是“现实褶皱”?盆地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簇般生长的奇异结构,它散发着柔和的、却蕴含着无法想象能量的光芒,那应该就是“摇篮核心”!
然而,在盆地边缘,靠近我们的一侧,建立着一个临时的营地。几顶迷彩帐篷,一些正在运行的、发出嗡嗡声的能量屏障发生器,以及少数几个活动的人影——正是伊芙琳和她的残部!他们似乎也被盆地内部的危险所阻,暂时无法深入。
更让我们心惊的是,在营地中央,立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容器中,悬浮着一个身影——正是那个在“知识殿堂”“摇篮”里与星禾产生共鸣的、脸上覆盖着能量膜的“初号”女孩!她双眼紧闭,面无表情,但身体表面连接着数十根细小的能量导管,这些导管连接到旁边一个复杂的控制终端上。伊芙琳正站在终端前,专注地操作着。
她在强行利用“初号”!
“莎拉……星禾……”维克多压抑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必须救出她们!但伊芙琳的营地有能量屏障,守卫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强攻几乎没有胜算。
“等天黑。”灰眼做出了决定,“能量屏障在夜间为了节省能源,强度可能会降低。而且,这里的异常能量在夜晚会更活跃,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
我们潜伏在盆地边缘的岩石阴影中,忍受着越来越强的精神低泣和空间扭曲带来的不适,等待着夜幕降临。星禾紧紧靠着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与“初号”的近距离共鸣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爸爸……”她突然小声说,眼神望向盆地中心那水晶簇般的结构,“‘摇篮’……在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害怕……被‘打开’……”星禾的声音带着恐惧,“它说……里面……有……不该醒来的东西……”
不该醒来的东西?是伊芙琳追寻的“终极进化的钥匙”,还是……别的什么?
夜幕终于降临。“哭泣山脉”的夜晚并非纯粹的黑暗,盆地中那些扭曲的能量光晕变得更加明亮、活跃,如同呼吸般明灭,将周围映照得光怪陆离。伊芙琳营地的能量屏障果然如灰眼所料,光芒黯淡了一些。
是时候行动了。
灰眼、阿杰和维克多负责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我和老烟(他虽然害怕,但在这种绝境下也别无选择)则伺机潜入营地,解救“初号”。
计划简单而冒险。我们如同暗影般,借着能量光晕造成的视觉干扰,悄无声息地向着营地边缘摸去。
最终的对决,就在这片扭曲的山脉核心,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