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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的星辰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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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优化的代价

优化的代价

“纯净的牢笼”在第二天显露出了它真正的獠牙。清晨,同样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房门滑开,两名面无表情的白制服人员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直接越过我和维克多,落在了星禾和依旧昏沉的莎拉身上。

“星禾,莎拉·李,请跟我们走。福斯特博士需要为你们进行初步评估。”其中一人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说道,仿佛在宣读一条既定程序。

“评估什么?她们还是孩子!”维克多立刻挡在莎拉床前,肌肉紧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阿杰也默默站到了我身边,形成一道脆弱的人墙。

白制服人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按了一下手中的一个装置。瞬间,一阵高频刺耳的噪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我们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星禾更是尖叫着蜷缩起来。噪音只持续了两秒,但足以让我们失去任何反抗的念头。

“抵抗是无意义的,只会增加你们的‘不适指数’。”另一名白制服冷冷地说,“请配合。这是为了她们的‘优化’。”

“优化”这个词像冰水一样浇在我们心头。我知道,硬抗现在只会让情况更糟。我强忍着愤怒和恐惧,蹲下身,抱住瑟瑟发抖的星禾。

“星禾,乖,跟他们去。”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爸爸就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只是……检查一下。”这谎言让我自己都感到恶心。

星禾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但她看着我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用那只残缺的手紧紧抓了我一下,然后松开了。

维克多看着被白制服扶起来的莎拉,她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眼神迷茫。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带离房间。

房门再次锁死。房间里只剩下我、维克多、阿杰和面如死灰的老烟。绝望和无力感几乎将我们淹没。

几个小时后,我们也被带离了房间,但并非去接受“评估”,而是被分配了工作。我被安排到一个设备维护间,负责清洁和检查一些基础的实验室器具。维克多和阿杰被派去搬运物资。老烟则被安排去处理废弃物。

这并非善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控制。通过劳动消耗我们的精力,同时让我们有限度地接触“知识殿堂”的内部运作,既是观察我们,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威慑。

我所在的维护间能看到一条走廊,偶尔有白制服人员推着仪器或拿着文件匆匆走过。他们的交谈碎片飘入耳中:

“……G-12样本的神经适配性提升了3%,但出现了组织液渗漏……”

“……需要更多‘原始模板’进行对照,伊芙琳博士对最近这批‘材料’很不满意……”

“……‘净化’程序需要调整,淘汰率太高了……”

每一个词都让我不寒而栗。“样本”、“材料”、“淘汰率”……这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而我们,就是最新的“原材料”。

休息间隙,我在清洗一个玻璃容器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年纪稍大的技工(他们似乎是战前就在这里工作,眼神比那些白制服稍微有些人气)的低语。

“唉,昨天又送走两个……‘摇篮’里出来的,没扛过第三阶段诱导……”

“小声点!不想活了?伊芙琳博士的‘进化之路’本来就不是给弱者走的……”

“可那还是孩子啊……”

“在这里,没有孩子,只有‘潜力体’和‘残次品’……”

“摇篮”?第三阶段诱导?孩子?!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们是在说星禾和莎拉那样的孩子吗?伊芙琳连孩子都不放过?!

傍晚,我们被押送回房间。星禾和莎拉已经回来了。

星禾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她那只残缺的左手上,贴着一块崭新的、带着微型电极的白色敷料。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头,把小脸埋进膝盖,不肯说话。

莎拉的情况更糟。她似乎清醒了一些,但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维克多问她,她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很多线……亮光……疼……冷……她在看我……像看虫子……”

维克多紧紧抱着妹妹,脸色铁青,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这时,老烟也失魂落魄地回来了。他负责处理的“废弃物”,竟然是……人体!穿着灰色制服,但身体扭曲变形,有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颜色,有的肢体异常增生……那是“优化”失败的“残次品”!

“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老烟瘫在地上,语无伦次,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我把他们……扔进分解池……咕噜咕噜……就什么都没了……”

最后的幻想破灭了。老烟终于看清了“知识殿堂”的真面目——一个用科学包装的、系统化屠宰和改造人类的魔窟。

夜深人静,等星禾和莎拉在疲惫和恐惧中昏睡过去后,我们剩下的四个男人聚在房间角落,压低声音。

“必须逃出去!”维克多的声音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怒,“立刻!马上!”

“怎么逃?”阿杰相对冷静,但眼神同样冰冷,“门是电子锁,到处是监控和机器人。我们连自己在哪栋楼都不清楚。”

“我白天留意了通风管道。”我低声说,工程师的本能让我习惯性观察结构,“部分区域的管道尺寸足够成年人爬行。而且,我发现能源管线有老化的迹象,或许……可以利用。”

“风险太大!”老烟声音颤抖,“被抓住……我们就会变成‘废弃物’!”

“留在这里,我们迟早都会变成‘废弃物’!或者更糟,变成她们那样的‘实验品’!”我指着星禾和莎拉,“我们必须赌一把!”

我们开始秘密规划。利用工作时的观察,拼凑建筑结构图;留意守卫的巡逻规律和监控死角;寻找可能制造混乱的机会……

希望渺茫,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几天后,伊芙琳博士再次“召见”了星禾。这次,星禾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她在“评估”中被要求画的——画的是伊芙琳博士本人。

画上的伊芙琳,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充满各种精密仪器和闪烁光芒的房间里。她的形象精准,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但诡异的是,在她的心脏位置,星禾画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如同芯片般的方块。而在她的身后,阴影里隐约有许多扭曲的、哭泣的人形轮廓。

伊芙琳博士对这幅画似乎很“满意”,认为这代表了星禾对她“权威”和“科学性”的认知。

但只有我们明白,星禾画出了她感受到的本质——一颗被冰冷科技取代的心,以及建立在无数痛苦之上的“进化”。

优化的代价,是人性,是生命,是一切我们为之坚持的美好。

我们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