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的低语
阿杰的判断没错。堵住入口的破烂家具缝隙外，已经能看到数个猩红色的传感器光点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如同猎食者的眼睛。高频的电机运转声和金属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布设包围圈，像训练有素的猎犬，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至少六台……可能更多。”阿杰透过缝隙观察，声音紧绷，“标准配置，非致命性捕捉网和电击武器为主，但被围住就完了。”
维克多握紧了铁棍，眼神如同困兽：“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必须突围！”
“怎么突？”老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外面全是那鬼东西！我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风雨声、机器运转声、还有我们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序曲。
就在这时，莎拉突然挣脱了维克多的保护，踉跄着走到房间中央，就是她之前指出的那个废弃无线电设备旁。她双手捂住耳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皮肤下的蓝色脉络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起来，几乎要透出皮肤！
“吵……好吵……！”她尖叫起来，“‘阿尔法’……它在尖叫！它在……害怕那些机器！”
害怕？一个信号源会“害怕”？
几乎是同时，星禾也抱住了头，她面前的画纸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噪点疯狂地旋转、碰撞，仿佛要撕裂纸面！“冷……碎了……要碎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莎拉对“阿尔法”信号的感知，与星禾源自共鸣的预兆，在这一刻产生了诡异的重叠！那个神秘的“阿尔法”，似乎将“知识殿堂”的机器人视为了威胁！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维克多！阿杰！尽量制造噪音！干扰它们！”我大吼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废弃的无线电设备残骸。既然莎拉能“听”到它，说明这个设备或许还有极其微弱的活性，或者……它与信号源之间存在某种物理上的残留连接！
“你疯了？！那玩意儿是堆废铁！”老烟喊道。
我没时间解释。我快速扒开缠绕的线缆和锈蚀的外壳，露出里面同样锈迹斑斑的电路板和一些晶体元件。没有电源，没有完好的芯片，这确实是一堆废铁。但是……笔记里提到，这个前哨站是为了“监测”阿尔法信号！
我回忆起笔记本的内容：“……电磁背景噪音异常……规律性脉冲……”监测站不一定需要主动发射信号，它可能只是一个被动的“接收器”或者“共鸣腔”！而莎拉，就是那个活化的、高灵敏度的接收终端！
“莎拉！”我转向那个因痛苦而蜷缩的女孩，“你能……能感觉到那个信号是从哪里来的吗？在这个房间里？还是外面？”
莎拉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房间角落，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布满锈迹的金属接线盒。“那里……最强……它……它想出来……”
想出来？！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那个接线盒前，用尽力气撬开它。里面是密密麻麻、大多已经朽烂的线缆，但在最深处，有一个独立的、密封的、看起来像是某种传感器或耦合器的黑色小盒子，材质特殊，竟然没有多少锈蚀！一根极其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导线从它后面延伸出来，没入墙壁深处。
这就是前哨站与“阿尔法”信号的物理连接点！
与此同时，外面的蜘蛛机器人似乎完成了包围，开始用机械臂撞击和切割堵门的障碍物！碎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它们要进来了！”阿杰低吼，举起步枪瞄准入口。
没有时间了！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看着痛苦不堪的莎拉和星禾，看着即将被攻破的入口……赌一把！既然“阿尔法”“害怕”这些机器人，既然它“想出来”……
我抓住那根纤细的透明导线，用力一扯！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但就在导线被扯断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低频嗡鸣声，以那个黑色小盒子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震荡！
莎拉和星禾同时闷哼一声，抱头蹲下，但脸上的痛苦表情却奇异般地减轻了少许。
而外面，情况骤变！
所有蜘蛛机器人的猩红传感器光点，如同被同时掐灭，瞬间黯淡下去！它们精准的动作变得僵硬、混乱，像是失去了导航的没头苍蝇，互相碰撞，甚至有几台因为程序错乱而原地打转，发出不协调的电机空转声！
那低频的嗡鸣声，干扰甚至瘫痪了它们！
“就是现在！突围！”维克多反应极快，一脚踹开已经摇摇欲坠的障碍物，率先冲了出去！阿杰紧随其后，用精准的点射击倒了两台试图重新启动的机器人。
我拉起星禾，老烟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来。莎拉虽然虚弱，但在那股嗡鸣声中，她似乎找到了一丝力量，勉强自己能跟上。
我们冲出了前哨站，重新没入冰冷的雨夜和诡异的变异森林。身后，是暂时陷入瘫痪的机器人追兵，以及那座依旧散发着无形嗡鸣的废弃建筑。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老烟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
我没有回答。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在扯断那根导线后，我的脑海中，似乎也隐约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信息流？
像是一串飞速闪过的、无法理解的数据碎片，又像是一声悠长的、跨越了时空的……叹息？
这就是“阿尔法”的低语？它不仅仅是一个信号，它似乎……承载着某种意识？或者说，是某种高度复杂的、具有某种“意向”的自动化程序？
伊芙琳想要得到它，是为了什么？“人类优化”？难道“阿尔法”与人类的意识、与进化有关？
我们暂时摆脱了追兵，但闯入了一个更庞大、更神秘的谜团之中。星禾的共鸣，莎拉的变异，神秘的“阿尔法”，伊芙琳的野心……
这一切，似乎都被那串最初的数字密码——“7315”——串联在一起。
而这条线索，正指引着我们，走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或者……揭示末世的终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