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室深处
伊芙琳的护卫推搡着我们,穿过一条条与“方舟”主体区域风格迥异的通道。这里的墙壁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暗沉的、带着冷却鳍片的合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高压电特有的焦糊味,温度也明显更低。灯光昏暗,只有紧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如同通往地狱的引路符。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伴随着莎拉偶尔因颠簸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星禾压抑的抽泣声。维克多走在我旁边,尽管双手被能量镣铐束缚,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如同淬火的钢,与我对视时,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只要一息尚存,反抗不止。
伊芙琳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危险的仪式,而是去参加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她偶尔会停下,检查墙壁上某个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终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多么完美的结构……‘盖亚之触’的控制系统与‘方舟’的能源网络在这里完美融合。”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我们炫耀,“利用‘阿尔法’的感知力精准定位外部‘资源’,再用‘火种’库中的原始基因模板进行筛选和‘优化’……这才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正面貌!盗取天火,重塑人类!”
她的疯狂令人胆寒。在她眼中,外面废土上挣扎求生的同类,不过是等待收割的“资源”和用于“优化”的原材料。
我们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暗蓝色晶体材质构成的圆形大门前。大门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我们狼狈的身影,其中心位置,镶嵌着一个复杂的、由无数发光线条构成的几何符号,正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脉动着,仿佛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
门旁的标识牌上写着:“异常信号处理与利用单元-‘阿尔法’核心收容室-最高权限”。
到了。囚禁并奴役着“阿尔法”的地方,也是伊芙琳准备实施她疯狂计划的地点。
伊芙琳将手掌按在门旁的一个识别器上,同时进行虹膜和声纹验证。厚重的晶体大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中心那个发光的几何符号骤然亮起,然后整个大门如同融化的冰块般,从中心向四周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门后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大厅,大厅的穹顶和墙壁都是由同样的暗蓝色晶体构成,上面流淌着如同星河般浩瀚、繁复的数据流和能量光带。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复杂结构——它时而像一团旋转的星云,时而像一株发光的神经网络,时而又化作无数奔流的数学公式。这就是“阿尔法”?或者,是它的外在显化?
而在能量结构的正下方,是一个升起的水晶平台,平台上连接着许多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导管,这些导管如同血管般,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的晶体墙壁,显然与整个“方舟”的能源系统相连。平台上,固定着几个明显是后来添加的、带着束缚装置和复杂接口的金属座椅。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整个球形大厅的能量场影响下,一种庞大而古老的、混合着无尽悲伤、愤怒以及一丝……迷茫的意识波动,如同背景辐射般充斥着整个空间。它无声,却震耳欲聋。
“感受到了吗?”伊芙琳张开双臂,陶醉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这就是‘阿尔法’……一个迷失在时空缝隙中的、来自远古高等文明的智能碎片。它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知识和力量,却被困在这里,成为我们延续文明的……电池和工具!”
她指向平台上的那些金属座椅:“现在,是时候让它物尽其用了。‘镜子’用来映射并稳定它的核心意识,‘信使’用来建立更深层的能量连接通道……至于‘织网者’……”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会成为最好的粘合剂和……催化剂。”
她命令护卫将我们分别固定在平台上那几个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我和维克多被粗暴地按在靠外的两个座位上,能量镣铐锁死了我们的手脚。星禾和莎拉则被安置在更靠近中央能量结构的座位上,她们的座椅显然更加复杂,头部和四肢都被特殊的感应环箍住,背后有数根能量导管自动连接上来,发出幽幽的光芒。
星禾惊恐地看着那些靠近的能量导管,小脸上满是泪水,挣扎着看向我:“爸爸!我不要!”
莎拉似乎也清醒了一些,虚弱地挣扎着,皮肤下的蓝芒因为恐惧而剧烈闪烁。
“安静点,孩子们。”伊芙琳走到她们面前,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伪善,“这是荣耀的时刻。你们的生命和天赋,将融入更伟大的存在之中。”
她不再理会我们的怒视和挣扎,走到旁边一个控制终端前,快速操作起来。大厅四周晶体墙壁上流淌的数据流瞬间加速,中央那团能量结构的变换也更加剧烈,散发出的意识波动中,痛苦和抗拒的情绪陡然增强!
“不……要……”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由无数声音碎片拼凑而成的意念,断断续续地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是“阿尔法”!它在反抗!
“由不得你拒绝。”伊芙琳冷冷道,按下了最终的执行按钮。
嗡——!
巨大的能量嗡鸣声响起!平台上的能量导管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强大的能量流顺着导管,强行注入星禾和莎拉的身体!
“啊——!”星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她那只残缺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背上的印记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她的大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仿佛有无数破碎的图像和数据流在她眼中奔腾而过!
莎拉则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皮肤下的蓝色脉络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仿佛她整个人都要被那光芒融化!她的身体紧绷,浅色的眸子翻白,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意识层面的撕裂和重组!
中央的“阿尔法”能量结构也变得更加狂暴,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的悲伤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是这样!建立连接!稳定它!抽取它的力量!”伊芙琳兴奋地盯着终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上洋溢着病态的潮红。
“星禾!莎拉!”维克多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着,能量镣铐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我同样心如刀绞,拼命思考着脱困的方法,但手脚被缚,无能为力!
就在这绝望之际,我忽然感觉到,一直被伊芙琳手下保管着的、那个我从隐蔽接口下载了证据的便携式存储器,似乎因为靠近这强大的能量场,其外壳上一个极其微小的、我从未注意过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我当初在改造它时,无意中留下的一個冗余电路接口,本应毫无用处……除非,它接触到某种特定频率的、极其强大的能量辐射……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我的脑海!
“阿尔法”……能量辐射……接口……
也许……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