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自由
伊芙琳博士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设备层凝滞的空气里。“留下星禾”,这四个字像最终的判决,悬在我们每个人的头顶。维克多和阿杰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像两张拉满的弓,指向迫近的守卫和机器人。老烟瘫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莎拉在维克多背上不安地扭动,皮肤下的蓝芒在警报红光下诡异闪烁。
自由之门就在眼前,锈迹斑斑,虚掩着,透进来的是废土熟悉而“污秽”的空气,此刻却比“知识殿堂”任何纯净的物质都更令人渴望。
放弃星禾?绝不!
我的目光越过逼近的威胁,死死锁在那扇门上。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与其被包围歼灭,不如赌一把,赌这扇门后的通道,赌外面的世界能给我们一线生机!
“维克多!阿杰!”我嘶声大吼,声音压过警报和伊芙琳的广播,“掩护我!冲向那扇门!”
没有时间解释。维克多和阿杰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他们是战士,明白在绝境中,唯一的生路往往藏在最疯狂的行动里。
“老烟!不想死就起来帮忙!”阿杰一脚踹在老烟身上,将他从地上踢了起来。
就在最前面的蜘蛛机器人即将发射非致命捕捉网的刹那,维克多和阿杰同时开火!他们手中的武器虽然简陋,但精准的点射瞬间打爆了两个机器人的传感器,引发了一阵混乱!
“走!”维克多咆哮着,一边射击一边向着大门移动。
我一把抱起因为与“初号”共鸣而脸色苍白、步履蹒跚的星禾,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扇门!肋部的旧伤因为这番剧烈运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我晕厥,但我咬碎了牙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老烟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子弹在我们身边呼啸,机器人的警告合成音和伊芙琳气急败坏的命令声混杂在一起。阿杰的手臂被一道能量光束擦过,顿时皮开肉绽,但他哼都没哼一声,依旧沉稳地射击掩护。
距离大门只有十米,五米,三米……
我猛地撞向那扇虚掩的、锈蚀的金属大门!
“嘎吱——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大门被撞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外面冰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辐射尘和腐烂的气息,如同巨浪般扑面而来!久违的、属于废土的“污秽”自由!
“快出去!”我将星禾率先推了出去,然后回头大吼。
维克多背着莎拉,一个翻滚冲了出来。阿杰一边后退一边持续射击,延缓追兵,最后也敏捷地侧身闪出。老烟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就在我最后一个准备冲出门的瞬间,一道能量束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打在门框上,溅起灼热的火星!我甚至能感觉到头发烧焦的气味。
“林轩!把那个孩子留下!”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锐,通过扩音器传来。
我没有回头,用尽最后力气扑出了大门,同时反手用力将沉重的门扇往回一拉!
“砰!!”
大门重重地合上,将“知识殿堂”的光线、警报声和伊芙琳的怒吼彻底隔绝。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藓的古老输送通道。黑暗和寂静瞬间吞噬了我们,只有我们几人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
我们出来了!从那个纯净的地狱里逃出来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通道上方传来雨水滴落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高辐射的霉味。我们暴露在废土的环境中,没有防护,没有物资,除了身上这套单薄的灰色制服。
“检查伤势!清点人数!”我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滑坐在地,肋部的疼痛让我几乎虚脱。
维克多立刻检查莎拉,她似乎因为刚才的颠簸和惊吓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皮肤下的蓝芒微弱地闪烁着。阿杰撕下布条,快速包扎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老烟瘫在一边,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星禾蜷缩在我身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手上的电极敷料在绝对的黑暗中,竟然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荧光。
“星禾,你怎么样?”我担心地问,伊芙琳提到她与“初号”的共鸣让我无比不安。
“头……有点晕……”星禾的声音很轻,“好像……还能听到一点点……那个姐姐……在哭……”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种诡异的连接似乎没有因为物理距离而完全切断。
就在这时,我们刚刚逃出来的那扇厚重金属门,突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砰!砰!”
他们在里面试图撞开大门!虽然门很重,还有老旧的锁链阻碍,但谁也不知道能挡住多久!
“不能停留!往上走!”维克多背起莎拉,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湿滑陡峭的通道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黑暗中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以及更大的风雨声。
我们挣扎着爬出通道出口,发现自己位于一个荒芜的山坡上,出口隐蔽在一丛茂密的、发生变异的荆棘之后。外面正下着冰冷的、带着微弱放射性的雨,铅灰色的天空低压得让人窒息。
回望身后,那片被称为“知识殿堂”的低矮白色建筑群,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安静得如同坟墓,谁又能想到那里面进行着何等恐怖的勾当?
我们自由了,但代价惨重。失去了马克,阿杰受伤,莎拉状况不明,星禾身上带着伊芙琳留下的“印记”和诡异的连接,而我们,一无所有地重新暴露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之上。
雨水混合着汗水、血水,冲刷着我们身上的“纯净”,带回属于这片土地的“污秽”。
星禾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她看着灰暗的天空,突然轻声说:
“爸爸,虽然脏……但是,真好。”
是的,这污秽的自由,这充满危险和未知的前路,比起那座纯净的地狱,好过千倍万倍。
我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看向西北方向。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方舟”。无论那意味着另一个希望,还是另一场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