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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的星辰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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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的基石

那份工程师日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良知,也彻底粉碎了我对“方舟”的最后一丝幻想。冰冷的庇护所?不,这里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屠宰场,是建立在无数同胞骸骨之上的、虚伪的伊甸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罪恶感。

星禾似乎感应到了我剧烈的情绪波动,她安静地靠在我身边,没有多问,只是用那只残缺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她的敏锐让我心痛,我不能让她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多待一天。

逃离。必须逃离。但在那之前,我需要证据,需要了解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需要找到它的弱点。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房间角落,那个通往隐蔽接口的面板。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几天,我表现得格外“温顺”,按时作息,遵守所有规定,甚至主动承担了一些简单的维护工作,以此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同时,我利用在维护工作中找到的一些废弃线缆和零件,偷偷改造了我一直贴身藏着的、从“知识殿堂”带出来的那个老旧便携式数据存储器(电量所剩无几)和一个多功能工具钳,制作了一个简陋的、可以物理连接不同接口的转接器。

时机选在“方舟”模拟的“深夜”时段,大部分居民已进入系统安排的休息周期,走廊里空无一人。我让星禾守在门边,留意外面的动静。

我再次撬开那块面板,露出后面布满灰尘的接口。心跳如擂鼓。我深吸一口气,将转接器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对准一个看起来像是标准数据口的接口,连接了上去。另一端,连接着我的存储器。

没有火花,没有警报。接口面板上几个沉寂多年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苏醒。

存储器狭小的屏幕亮起,开始疯狂地读取数据流。大多是杂乱无章的底层系统日志和能源调度代码,看得人眼花缭乱。我快速筛选着,寻找与“收割者”、“生物电池”、“转化”相关的关键词。

找到了!

一段被加密标记的能源监控日志:

区域:外部生态圈- Sector 7-G

活动:‘收割者’无人机群回收作业完成。

捕获:生命体征符合标准个体 x 23。

状态:已输送至中央生命能量转化矩阵(CLEM)。

预计能源产出:维持核心区(包括‘火种’库)标准运行 47.3小时。

备注:目标区域幸存者密度持续下降,建议扩大‘收割’范围或降低捕获标准。

文字冰冷,却描绘着血淋淋的现实。23个活生生的人,被当成燃料,只能维持这个“方舟”不到两天的运行!

还有图表,显示着“方舟”能源供应的来源比例——“外部生命能量转化”赫然占据了百分之六十八的份额!而所谓的“地热”、“核能备用”只是微不足道的补充!

我的手在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守在门边的星禾突然低呼一声:“爸爸!那个哭的声音……变大了!它说……‘疼’!”

我猛地看向连接着的接口。只见那老旧的数据线似乎正在微微发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痛苦和悲伤意味的脉冲,正顺着线路传入存储器,甚至……直接冲击着我的意识!

是“阿尔法”!它并非虚无缥缈的信号,它的核心意识或者说核心程序,似乎就被禁锢在“方舟”系统的某个底层,被系统强行抽取能量,用于维持运转,尤其是用于……驱动那些在外掠夺生命的“收割者”无人机!

“它在……哪里?”我下意识地对着空气低语。

存储器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一变,跳出了一张极其复杂的、标注着“非授权访问-核心禁锢区”的结构图。一个位置被高亮标记出来——位于“方舟”最底层,靠近能源核心的区域,标识为“异常信号处理与利用单元-‘阿尔法’收容室”。

“它……想离开……”星禾捂着自己的胸口,小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痛苦,“这里……锁着它……用它……抓外面的人……”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残酷。“方舟”不仅掠夺外部幸存者的生命,它还禁锢并奴役着一个具有高度智能的未知存在“阿尔法”,利用它的能力来精准定位和捕获“生物电池”!

我们所在的,是一个双重的地狱!

必须断开连接!我本能地想要拔掉数据线。

但已经晚了。

刺耳的、不同于日常系统提示音的尖锐警报声,陡然响彻了整个房间和外面的走廊!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深度系统访问!来源:居住单元 4B-17!触犯最高安全条例!”

“安保单位立即响应!隔离该区域!”

被发现了!

我猛地扯断数据线,将存储器和转接器迅速塞回隐藏口袋,用力将面板推回原位。

“星禾,过来!”我拉起吓坏了的星禾,将她护在身后。

几乎在面板合拢的下一秒,我们的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撞开!四名穿着黑色厚重护甲、手持能量武器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他们的护甲上印着“方舟”内部安保的徽记,面罩下的眼神冰冷而高效,没有任何废话,能量武器的枪口直接锁定了我们!

“放弃抵抗!靠墙站立!”为首的一名安保人员用经过扩音器处理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命令道。

看着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枪口,我知道,任何反抗在此时都是徒劳的。我缓缓举起双手,用身体挡在星禾前面,依言靠墙站立。

一名安保人员上前,粗暴地搜查了我的全身,很快找到了那个还在发烫的便携式存储器和简陋的转接器。

“发现违禁设备。确认入侵系统行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证据落在了他们手里。

就在他们准备将我们带走时,走廊外传来一阵骚动,以及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比熟悉、冰冷中带着一丝得意和狂热的女声: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伊芙琳博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学术会议,而不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她那风格独特的动力装甲护卫。而更让我心头巨震的是,维克多和莎拉也被押解着,出现在她身后!

维克多脸上带着伤,眼神疲惫却依旧不屈,看到我们,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莎拉则被一名护卫架着,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皮肤下的蓝芒微弱地闪烁着。

他们果然落在了伊芙琳手里!灰眼和阿杰呢?老烟呢?

“林工程师,还有我亲爱的‘钥匙’们,”伊芙琳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被安保人员控制的我和星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看来,你们在这里也惹了不少麻烦。正好,省得我多费手脚了。”

她转向那名安保队长,亮出了一个权限极高的电子标识:“这两个人,以及我带来的这两个,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重要资产。现在,由我接管他们。系统那边,我会解释。”

安保队长检查了她的权限,似乎确认无误,挥了挥手,他的队员收起了武器,但依旧警惕地围在四周。

伊芙琳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嘲弄:“你以为你发现了‘方舟’的秘密?真是天真。你以为理事会不知道能源的来源?不,他们很清楚!但他们选择了默许,因为这是延续‘火种’必须付出的代价!是那些外部蛆虫肮脏的生命,换取人类文明纯正火种延续的、划算的交易!”

她的话语如同毒液,浸透着极致的冷酷和功利主义。

“而你,林轩,还有你的女儿,”她的目光转向我身后瑟瑟发抖的星禾,以及被护卫架着的莎拉,“你们的价值,远不止是‘钥匙’。你们是打破目前僵局,让我真正掌控‘方舟’,实现彻底‘优化’的关键!”

她似乎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开启“方舟”,她想要更多!

“把他们全部带走,押送到‘阿尔法’收容室!”伊芙琳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是时候,让‘镜子’、‘信使’和‘织网者’团聚,并为我们打开那扇……通往真正进化的大门了!”

我和维克多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我们失败了,落入了这个最危险的疯子和这个邪恶系统的手中。

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星禾紧紧抓着我的手,虽然害怕,但那只残缺的手却异常用力。

背叛的基石已然松动,最终的反抗,将在那个囚禁着“阿尔法”的核心之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