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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的星辰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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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寻迹西北

寻迹西北

休整了三天,星禾和莎拉的体力恢复了大半,但她们身上发生的变化却愈发明显。星禾偶尔会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伸出手指,仿佛在描摹着看不见的轨迹,她那只残缺左手上的印记,在某些特定角度会隐隐泛起微光。莎拉则变得异常安静,常常蹲在地上,将手掌贴附地面,闭目凝神,仿佛在倾听着大地脉搏的细微变化,她皮肤下的蓝芒虽已内敛,但当她集中精神时,周遭的空气似乎都会产生不易察觉的涟漪。

我们不能再等待。灰眼弄来的补给有限,伊芙琳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而“摇篮”的呼唤,在星禾的感知中也一日强过一日。

运输船再次启程,沿着星禾所指的西北偏北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蛮荒、地图上标注着大量危险符号的区域。灰眼驾驶得极其谨慎,时常低空贴地飞行,利用起伏的地形和扭曲的林木掩护行踪。

下方的景象,印证了灰眼带回的情报,也超出了我们最坏的想象。

曾经相对“安全”的商路附近,如今遍布着新鲜的车辙印和战斗痕迹。我们目睹了几起小规模的火并,双方都是为了争夺一个从坠毁的“方舟”运输舱中散落出来的金属箱——里面可能只是几包高能营养剂,或者几份无关紧要的技术手册,但在生存面前,这些都值得以命相搏。废墟间偶尔能看到一些茫然徘徊的、穿着“方舟”浅蓝色制服的人,他们失去了系统的指引,如同离水的鱼,在残酷的废土上显得格格不入,往往很快便消失在掠夺者或变异生物的阴影中。

“火种”的散落,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提前点燃了终结的引信。

“左转,避开前面那个山谷。”莎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那里……‘地脉’很乱,下面……是空的,有很多……尖锐的‘声音’。”

灰眼毫不犹豫地调整方向。不久后,通过船载传感器(经过修复,功能有限)的远距离观测,我们看到那片山谷中布满了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裂,空气中弥漫着不稳定的能量湍流,显然是极度危险的地质不稳定区。莎拉的感知,避免了一场可能的灭顶之灾。

飞行了约大半天后,星禾突然指着右前方一片被奇异紫色苔藓覆盖的岩石群:“那边……有东西……在闪……和‘摇篮’的感觉……有点像,但是……碎了。”

我们降落下去,小心探索。在岩石群的缝隙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半埋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容器,上面依稀可见“方舟-生物样本- 7级”的模糊字样。容器破裂,里面空无一物,只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散发着微弱辐射的粘液痕迹。显然,某个“火种”样本在这里坠毁并遗失了。

“它……不在这里了……”星禾蹲在容器旁,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金属,眼神有些黯然,“被……吃掉了……”

是被变异生物吞噬了?还是被其他搜寻者带走了?不得而知。但这证实了“火种”确实在广泛散落,并且正在被迅速消耗或争夺。

继续前行,地貌逐渐从扭曲森林过渡到一片广袤的、布满黑色砾石和放射性水洼的荒原。这里的辐射度数高得吓人,连变异植物都难以生存,只有一些耐辐射的、形似蝎子的节肢动物在石缝间快速爬行。

“不能再飞了,”灰眼看着传感器上爆表的辐射警报和显示引擎过滤器负荷过载的指示灯,“这里的尘埃和辐射云会很快堵塞进气口,我们必须步行。”

我们将运输船隐蔽在一处巨大的、风蚀形成的岩柱背后,带上所有能携带的武器、补给和那点可怜的医疗用品,开始了地面跋涉。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而滚烫的砾石上,高强度的辐射即使隔着防护(我们的防护服早已破烂不堪),也让人皮肤感到刺痛,呼吸带着铁锈味。星禾和莎拉被我们护在中间,她们的脸被厚厚的防尘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星禾时而会停下,闭上眼睛,那只残缺的手微微抬起,像是在风中捕捉着什么。“那个姐姐(初号)……离我们……更近了……”她小声告诉我,“她……好像很着急……在收集……很多很多的‘光点’……”

这让我们更加紧迫。伊芙琳和“初号”都在行动,我们必须更快。

在荒原中艰难行进了两天,我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可以暂时躲避致命辐射和风沙的地方——一个废弃的战前前哨站。它大半已被沙土掩埋,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金属骨架和一个半塌陷的入口。

清理掉入口的障碍,我们钻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布满厚厚的沙尘和蜘蛛网,空气混浊,但辐射水平显著降低。一些老旧的通信设备和发电机残骸散落在地,控制台上的屏幕早已碎裂。

阿杰和维克多迅速检查了各个角落,确认安全。我们将疲惫不堪的星禾和莎拉安顿在相对干净的角落,分发食物和水。

我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这个前哨站。墙壁上剥落的油漆下,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我走过去,用手擦去厚厚的灰尘。

那是一幅手工绘制的、略显粗糙的区域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早已废弃的矿场和补给点。但在地图的一个角落,靠近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用醒目的红色标记了一个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普罗米修斯-起源勘探点-γ”

“警告:非授权接近。异常能量读数。关联项目:‘摇篮’。”

“摇篮”!这个前哨站竟然与“摇篮”有关!它是“普罗米修斯项目”早期的一个勘探点!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仔细查看地图,那个红色标记点,就在我们西北方向,大约还有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位于一片被称为“哭泣山脉”的险峻之地。

“找到线索了!”我压抑着激动,将发现指给灰眼和维克多他们看。

灰眼仔细审视着地图,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摇篮’就在‘哭泣山脉’深处。那里是战前就被划定的绝对禁区,据说连卫星侦察都会受到强烈干扰。”

就在这时,负责在入口处警戒的阿杰突然压低声音示警:“有动静!远处有车辆靠近!”

我们立刻熄灭了所有光源,屏息凝神。透过入口的缝隙,可以看到荒原的地平线上,扬起了几道烟尘。很快,三辆改装过的、涂着迷彩的越野车出现在视野里,它们没有直接驶向前哨站,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着杂乱但装备精良的人,他们警惕地搜索着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

“是‘秃鹫’的人,”灰眼凭借对方的装备和车辆特征做出了判断,“一个活跃在这片区域的、规模不小的掠夺者团伙。他们应该也是被‘火种’或者别的什么吸引过来的。”

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希望他们只是路过。

然而,其中一名掠夺者似乎发现了我们隐藏运输车时留下的些许痕迹,他招呼同伴,开始朝着我们藏身的岩柱方向搜索过来!

危机再次逼近!

维克多握紧了手中的砍刀,阿杰检查着步枪里仅剩的几发子弹。灰眼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就在这时,莎拉突然轻轻“咦”了一声,她再次将手贴在地上,浅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地下……有路……通向西边……很窄……但可以避开他们……”

绝境中的又一缕生机!

我们立刻在莎拉的指引下,在前哨站最深处一个堆积杂物的角落,找到了一扇被沙土几乎完全掩埋的、通往地下的紧急逃生井盖!

井盖锈死,我们合力才将其撬开。下面是一条漆黑、狭窄、充满霉味的垂直通道,深不见底,旁边有锈蚀的爬梯。

“快下去!”灰眼低声道。

我们依次迅速爬下竖井。我最后一个下去,小心地将井盖尽量恢复原状。

就在井盖合拢的瞬间,我们听到上方传来了掠夺者闯入前哨站的嘈杂声和咒骂声。

我们沿着狭窄、湿滑的地下通道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通道的出口,隐藏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崖壁下。

我们钻出地面,重新呼吸到相对干净的空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回望前哨站方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那些掠夺者应该暂时找不到我们了。

然而,还没等我们松一口气,灰眼突然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脸色微变:“看那边!”

只见远方的“哭泣山脉”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中,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巨大的能量正在山脉深处涌动。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强制意味的召唤感,再次掠过星禾和莎拉的心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摇篮”……它似乎正在主动呼唤着它的“钥匙”。

而我们也知道,伊芙琳,很可能也已经抵达了山脉的边缘。

最终的舞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