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荒原的阴影
荒原的黎明，灰暗而冰冷。风沙暂时停歇，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辐射尘和臭氧味道。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临和阿木离开废弃的避难所，继续向东跋涉。脚下的地面坚硬而破碎，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隐藏的裂隙，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远处，那些巨大城市的扭曲剪影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诉说着旧时代的辉煌与毁灭。
阿木的情绪有些低落，一路沉默寡言，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害怕那些诡异的蝎子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从后面追上来。昨夜的经历和那本笔记中记载的恐怖，显然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苏临则更加警惕。他一边前进，一边持续运转推演本能，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特别是西北方向的任何异常。那只潜伏在背包上的机械蜘蛛如同一个定时炸弹，但他暂时没有惊动它，或许能反过来利用它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
推演本能不断分析着从机械蜘蛛身上捕捉到的微弱信号残留，试图追踪其源头，但距离太远，干扰太大，只能确定大致方向依旧是西北。
那个方向，到底藏着什么？
两人默默前行了数小时，中途只短暂休息了一次。荒原的景色单调而压抑，除了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偶尔能看到一些锈蚀严重的车辆残骸和建筑废墟，如同墓碑般散落在沙砾中。
中午时分，天空的亮度稍微增加了一些，但云层依旧厚重。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坐下来补充水分和能量。
“还有多远？”阿木啃着干粮，声音沙哑地问道。
苏临拿出金属卡片看了看：“按照地图和我们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三四天。”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阿木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这鬼地方…真的能走到头吗？”
“能。”苏临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只要还活着，就一直走。”
休息了半小时后，两人再次出发。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他们需要穿越一片广阔的开裂盐碱地，地面覆盖着白色的硬壳，脆弱易碎，下面往往是松软的淤泥，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化学品味，即使戴着呼吸面罩，也感到眼睛和喉咙刺痛。
推演本能持续报警，这里的辐射和化学污染浓度极高。
两人不得不绕行，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他们艰难地绕过一片冒着气泡的恶臭沼泽时——
呜——！！！
那诡异而熟悉的呜咽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不再是飘忽不定，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仿佛就是从正前方偏北的某座岩山后方传来！
声音中的悲伤和孤独感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的催促？
阿木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又来了！阴魂不散！”
苏临瞳孔微缩，全力运转推演本能分析声波。
【声波分析：源点距离拉近约17%…能量强度提升…信息编码复杂度增加…试图建立初步精神连接…】
【风险等级：低→中…精神干扰力度增强…建议强化精神防护…】
对方在主动靠近？还是在引导他们前往某个地方？
“别听！跟着我，加快速度！”苏临低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底那丝被勾起的异样情绪，改变方向，向着东南方加速前进，试图远离声源。
阿木咬牙跟上。
但那呜咽声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相随，并且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单一的悲鸣，而是夹杂进了一些扭曲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呓语般的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警告！检测到复合精神污染攻击！尝试植入恐惧、犹豫、怀疑情绪…】
【对抗中…“原初之血”能量出现轻微躁动…疑似产生共鸣？！】
苏临心中一惊！这鬼东西不仅能影响情绪，竟然还能引动他体内的力量？
他立刻全力运转平衡术式，死死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冰冷能量。
两人顶着精神上的压力和越来越恶劣的环境，拼命向前奔跑。
突然！
跑在前面的阿木发出一声惊叫，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下陷去！
“小心！”苏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只见阿木脚下那片看似坚硬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隐蔽的流沙坑！黑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淤泥正在快速吞噬他的双腿！
“拉我上去！快！”阿木惊恐地挣扎，反而越陷越快！
苏临脚下发力，死死拽住他，但流沙的吸力极大，他自己也差点被带下去！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数道灼热的能量射线，突然从侧前方的乱石堆中射来，精准地打在两人身边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焦黑的烟尘！
偷袭！
苏临猛地将阿木向上狠拽，同时身体借力向旁急闪！
噗噗噗！能量射线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
“清道夫？！”阿木惊骇欲绝！
“不是！”苏临眼神冰冷，目光锐利地扫向攻击来源的方向。
只见从那片乱石堆后，缓缓站起七八个身影。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破烂不堪的防护服和皮甲，脸上涂抹着油彩或戴着简陋的防尘面罩，手中拿着各种改装过的能量武器和冷兵器，眼神凶狠而贪婪，如同荒野中的鬣狗。
是荒原上的掠夺者！或者称之为…废土匪帮！
“啧啧啧，两只迷路的小肥羊…”为首一个身材高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狞笑着走上前，手中的双管能量霰弹枪对准了两人，“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再告诉爷爷们从哪来的，也许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匪徒们发出哄笑，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
苏临缓缓将阿木从流沙中完全拉出，护在身后，目光冷静地扫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这些匪徒实力参差不齐，大多在锻体境初期左右，只有那刀疤脸似乎是中期巅峰，威胁不大。但他们人数占优，而且熟悉地形。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惹麻烦。”苏临沉声道，试图避免冲突。现在他们的状态不好，不宜节外生枝。
“路过？”刀疤脸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苏临背后那把造型奇特的直刀和鼓鼓的行军背包，眼中贪婪更盛，“这鬼地方可没那么多路给废物路过！看你们的装备不错，是从哪个肥的流油的避难所里逃出来的吧？乖乖把东西奉献出来，爷心情好，说不定收你们当个奴隶！”
他话音未落，突然抬手就是一枪！
砰！
灼热的能量弹丸呈扇形喷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大！
苏临早有防备，猛地推开阿木，身体如同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弹幕，同时手中直刀出鞘，刀光一闪，将几颗射到眼前的弹丸精准劈飞！
“咦？有点本事！”刀疤脸略微惊讶，但随即露出更加残忍的笑容，“兄弟们！拿下他们！那个使刀的小子我要活的！看起来是个好苗子！”
匪徒们嚎叫着冲了上来！能量射线和实体弹丸如同雨点般射来！
苏临眼神一厉，不再保留！体内力量轰然爆发，身影如同旋风般冲入匪徒群中！
刀光闪烁！寒气四溢！
噗嗤！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匪徒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觉得脖子一凉，便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了下去！
苏临动作毫不停滞，直刀挥舞间，冰冷的刀气纵横交错，每一次出刀都必然有一个匪徒惨叫着倒下！他刻意控制了力量，没有动用“烛龙之鳞”的躁动能量，以免引起更大麻烦，但即便如此，对付这些杂鱼也绰绰有余！
刀疤脸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苏临如此凶悍！他怒吼着，举起霰弹枪疯狂射击，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链锯剑，咆哮着扑了上来！
苏临根本不与他硬拼，身形如同游鱼，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周围的匪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阿木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死去匪徒的武器，躲在岩石后开枪掩护，虽然准头差了点，但也起到了骚扰作用。
短短几分钟，七八个匪徒就只剩下了刀疤脸一人！他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看着步步逼近的苏临，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等…等等！好汉饶命！是我有眼无珠！”他丢掉了武器，举起双手，“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关于这片荒原的秘密！”
苏临停下脚步，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眼神冰冷：“说。”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最近…最近荒原不太平…西北边…‘黑石山’那边…来了很多怪人…穿着黑衣服，像军队一样…他们在找东西…也抓人…我们好几个据点都被他们端了…”
黑衣服？军队？抓人？
苏临心中一动：“是‘追光之眼’？”
“好…好像听他们提起过这个名字…”刀疤脸连忙点头，“那些人狠得很，根本不讲道理，见人就杀…而且…而且他们好像能控制这里的变异兽！我们亲眼看到他们用某种仪器让一群血爪狼自相残杀！”
控制变异兽？果然是他们！
“他们现在在哪？”苏临追问。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在黑石山深处…那里有个很大的旧时代遗迹…他们好像把那儿当据点了…”刀疤脸眼神闪烁，“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好汉，放我一条生路吧…”
苏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对于这种以掠夺杀戮为生的匪徒，他没有任何怜悯。但从他口中得到的信息确实有价值。
“滚。”他收回直刀。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
然而，就在他跑出几十米远，以为逃出生天时——
噗嗤！
一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极其纤细的幽蓝色能量射线，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后脑！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僵住，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没了声息。
苏临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望向射线射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一座高耸的岩山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模糊的黑影！他们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白色伪装服，手持造型修长、带有复杂光学瞄准镜的能量狙击步枪！刚才那一击，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是“清道夫”的狙击手！他们一直潜伏在附近？！
几乎在同时！
呜——！！！
那诡异的呜咽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声音的来源…赫然就是那三名狙击手所在的方位！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悲伤孤独，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嘲弄？！
推演本能疯狂报警！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攻击同步！目标锁定！】
【狙击手能量特征与“呜咽声”源高度吻合！确认其为声源及操控者！】
【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刻规避！】
中计了！
这些狙击手才是真正的威胁！他们一直用呜咽声进行精神干扰和定位，引导匪徒前来送死试探，同时自身潜伏在远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趴下！”苏临大吼一声，猛地扑倒还在发愣的阿木！
咻！咻！咻！
三道致命的幽蓝射线几乎贴着他们的头皮掠过，打在身后的岩石上，留下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瞬间结晶化！
好可怕的威力！这绝不是普通能量武器！
苏临抱着阿木，翻滚着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密集的狙击射线接踵而至，打得岩石碎屑纷飞！
对方枪法极准，配合默契，完全封锁了他们的闪避空间！
“妈的！是那些黑衣人！”阿木吓得脸都绿了，“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苏临脸色阴沉。是因为背包上那只蜘蛛？还是别的追踪手段？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快速观察着周围环境。这里地势相对开阔，掩体不多，对方占据制高点，视野极佳，久留必死！
必须冲出去！
“我数三下，往东面那个坡坎冲！我掩护你！”苏临对阿木低吼道。
“你…你怎么掩护？”阿木声音发颤。
苏临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体内两股被压制的力量瞬间沸腾！冰蓝与暗红的纹路再次浮现在皮肤表面！
他猛地从岩石后探身，左手一挥！
嗡！
一股极度冰寒的气息混合着扭曲视野的热浪，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轰向狙击手所在的岩山方向！
这并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全力催动力量制造的大范围能量干扰和视觉扭曲！
岩山上的狙击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射击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和偏差！
“就是现在！跑！”苏临怒吼！
阿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拼命奔向不远处的坡坎！
苏临紧随其后，刀光舞动，格开零星射来的射线！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在荒原上疯狂奔逃！身后，狙击射线如同死神的点名，不断落在脚边！
那呜咽声也变得越发尖锐急促，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们，试图扰乱他们的心神和方向感！
苏临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终于，两人一头冲下坡坎，暂时脱离了狙击手的视线范围。
但危险并未解除！对方肯定会追上来！
“不能停！继续走！”苏临拉起几乎虚脱的阿木，继续向着东面亡命飞奔。
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找到更复杂的地形躲藏！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北方向，那座半埋的碟形建筑内。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目标反抗激烈…确认携带高浓度“原初”反应…优先级提升…】
【指令变更：捕获模式…启动“猎犬”单位…进行引导驱赶…】
【坐标：东经XXX，北纬XXX…方向：东南…】
荒原的阴影，如同张开巨网的蜘蛛，开始收拢它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