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锋芒初试
地缝深处,寂静如古墓。
只有苏临自己粗重渐缓的呼吸声,以及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的闷响。他扶着冰冷滑腻的石壁,慢慢站直身体。
身体里,那股新生的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熔岩,奔流涌动,每一次心跳都将其推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胀痛的充盈感。这感觉陌生而强大,与他过去十几年熟悉的虚弱和滞涩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无需测试,他就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这一拳若是砸出去,绝不再是耻辱的187KG,而是……一个他过去无法想象的数字。
“天道推演……”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仿佛烙入灵魂的字眼,目光再次扫过那面已然沉寂的壁画。
壁画上的古人身影停止了演练,恢复了最初的静态。但方才那场在颅内爆发的、近乎毁灭又重生的推演风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印刻在他的记忆最深处。那套名为神煌拳的古老战技,从残缺到补全,再到完美,最终突破某种极限,达到连推演本身都难以命名的超限境界……整个过程如同基因序列般不可磨灭。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心念微动,就能将推演出的百万种变化信手拈来。
这不是学习,不是掌握。
这是一种……本能。
“嗡——”
手腕上的廉价通讯手环突然发出低电量的震动警报,微弱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最后的光源消失了,石室彻底陷入绝对的黑暗。
也几乎是在同时,头顶那一线天光也迅速黯淡、消失。
黑夜降临荒野。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在推演体质带来的蜕变下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风从地缝入口灌入的呜咽,能闻到岩石深处万年不散的阴冷潮气,甚至能感知到几只夜行小虫在几十米外爬动的细微振翅。
必须离开这里。
黑夜的荒野,比白天危险百倍。更何况,他失踪了,父母……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还有学校,最后一次实战测定,他若缺席,就等于自动放弃了武道高考的最后资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辨认方向。推演本能自动启动,根据跌落时的轨迹、气流流动的细微差别、脚下石板的倾斜角度……无数信息汇入脑海,瞬间生成数十条最优离开路径。
他选择了一条最近、但也最陡峭的。
没有光,但他“看”得见。推演出的路径如同发光的虚线,清晰地标注在脑海构建的三维立体图中。他摸索着石壁,手脚并用,动作从一开始的磕绊,迅速变得流畅精准,每一次落脚,每一次发力,都完美契合推演出的最优解,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几分钟后,他攀上地缝边缘,重新回到了荒野地面。
冷月如钩,洒下惨淡的清辉,将废墟照得一片诡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变异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他必须尽快赶回临时集合点。
就在他辨认方向,准备发力狂奔时。
“沙沙……沙……”
左前方一片半塌的商场废墟里,传来清晰的摩擦声,伴随着压抑的、带着浓郁腥气的喘息。
苏临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向身旁一堵断墙之后。
透过钢筋水泥的缝隙,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啃噬着什么。那是一只腐牙鬣狗,但体型远比普通鬣狗大上一圈,龇出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嘴角滴落着粘稠的涎液和血沫。它啃噬的,似乎是一具刚刚死去的变异鼠尸体。
腐牙鬣狗,最低级的F级变异兽,正是他们这次实战测定的目标。
若是半个小时前的苏临,看到这一幕的唯一选择就是转身逃跑,祈祷这畜生没发现自己。
但现在……
体内奔流的力量躁动不安,脑海里,那套刚刚推演至超限的神煌拳起手式自行流转,无数种击杀方案如同沸腾的气泡般涌现、分析、优化。
目标:腐牙鬣狗(F级),肌肉强度分析,骨骼脆弱点锁定:3处……
攻击方案生成:17种。最优:右步突进,避开左前爪挥击,重心下沉,拳锋斜向上45度,击打下颌连接处,发力强度预估:300KG即可致命……
环境利用:右侧断墙可借力,地面碎石可能影响步伐,已计算规避……
风险预估:闪避成功率99.8%,一击必杀率99.9%……
冰冷的数据流划过意识,没有丝毫情绪。
苏临的眼神沉静下来。
他缓缓从断墙后走出,脚步落在地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但那头腐牙鬣狗的听觉极其敏锐,几乎瞬间就停止了啃噬,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双眼锁定了苏临,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涎液拉成丝线滴落。
“嗷呜!”
它后肢蹬地,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扑了过来!速度不快,力量也寻常,落在如今的苏临眼中,破绽百出。
他甚至没有完全按照推演出的最优方案行动。
只是在那鬣狗扑到近前,利爪即将挥出的刹那,下意识地、近乎随意地侧身、进步、拧腰、挥臂!
动作流畅得犹如呼吸。
拳头划出一道简洁至极、却又暗合某种玄妙轨迹的弧线,精准地绕过挥来的利爪,轻轻印在了鬣狗粗糙皮毛覆盖的下颌处。
砰!
一声闷响,并不震耳。
前扑的鬣狗身体猛地一僵,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拟人的茫然,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四肢轻微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它的颈椎骨,已被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彻底震碎。
苏临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变异兽。
就这么……死了?
如此简单。简单得让他感到一阵虚幻。
过去三年,他在实训课上,面对这种学校用来给新生练手的最低级变异兽模型,都要手忙脚乱,屡屡不及格。
而现在……
他弯腰,用随身携带的采集匕首利落地割下鬣狗的左耳,塞进收集袋。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轻微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实则调动了体内大半新生的气力,并且完美融入了神煌拳超限版的一丝发力技巧。
他还很弱。空有宝山,却无足够的力量尽情挥霍。
但,希望……已经握在手中。
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临时集合点的方向,体内那股新生的气力灌注双腿,发力奔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身影在月光下的废墟间几个起落,便迅速远去。
……
C-77区边缘,临时建立的合金防护墙内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不断扫视着外围的黑暗。
气氛凝重压抑。
学生们大多已经返回,许多人带伤,脸上惊魂未定。医疗兵穿梭其间。老师们脸色铁青,清点着人数。
“还有谁没回来?”七班班主任张老师声音沙哑,带着焦灼。
“报告老师,除了苏临……都、都回来了。”班长小声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人群角落。那里,几个家境优渥的学生正围在一起,低声谈笑,仿佛刚才的兽潮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为首的,正是班里武技成绩常年第一,父亲是基地市治安官的陈厉。
张老师眉头死死拧紧:“苏临……他怎么……”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以苏临的实力,在兽潮中失散,生还几率几乎为零。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一个略带傲气的声音响起,是陈厉。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兽潮来得突然,他自己反应慢,实力又不济,怪得了谁?总不能让我们大家冒着风险一直等他一个吧?”
不少学生沉默,有人面露不忍,但没人出声反驳。陈厉的父亲是治安官,他自身实力也强,没人愿意得罪。
张老师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拿出通讯器,准备向学校指挥部报告失踪情况。
就在这时——
“报告!有人回来了!是苏临!”防护墙哨塔上的观察员突然高声喊道。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缓缓打开的合金闸门。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正站在门外,月光照亮他沾满尘土和些许血污的校服,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却平稳。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收集袋。
整个集合点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厉脸上的傲气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张老师猛地放下通讯器,快步冲过去:“苏临!你没事?!你怎么……”他的目光落在苏临手中的收集袋上,袋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只新鲜的腐牙鬣狗左耳。
“我没事,老师。”苏临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慌,“不小心摔进一个地缝,绕了点路才找回来。”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收集袋。
“这是……我的实战测定凭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