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贫婪之饵
天光彻底放亮,街道上逐渐有了人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苏临将金属盒与那块暗灰色的皮革小心收好,藏入外套最内层的暗袋,贴着皮肤,冰冷而踏实。
地底带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更灼热的渴望已在血脉中奔流。那幅经过推演优化的古老炼体术残篇,如同最诱人的毒药,不断蛊惑着他去尝试。
但他按捺住了这股冲动。这里不是尝试未知法门的地方,他需要绝对的安全和安静。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手中那枚来自地底的能量结晶和那块伴生黑钨矿,换取眼下最急需的资源——更多的淬体液,或者直接的能量补充剂。
黑石坊市暂时不能去了。老瘸子那条线已经暴露,陈厉的父亲显然注意到了那里。
他需要另一个渠道,一个更隐蔽、更快捷,但也可能更危险的渠道。
心思电转,推演本能已筛选出几个模糊的选项。最终,他锁定了一个地方——“流萤”酒吧。那里是第三平民区边缘有名的灰色信息集散地,龙蛇混杂,但也意味着机会和混乱并存,容易隐藏踪迹。
没有回家,他直接拐向与家相反的方向,拉低帽檐,融入清晨匆匆的人流。
半小时后,他站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漆成暗红色的铁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磨损严重的霓虹灯管勾勒出半个飞蛾的图案,此刻自然熄灭了。“流萤”酒吧,白天歇业,但后门永远为“熟客”敞开。
他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门上的一个小窥孔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扫了他一遍,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性和价值。几秒后,铁门发出嘎吱声响,打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廉价酒精、烟草和汗水混合的酸馊气味。虽然是大白天,吧台旁依旧零星坐着几个身影,形容枯槁,眼神麻木或锐利,低声交谈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苏临走到吧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酒保是个脸上带疤的沉默男人,擦拭着杯子,头也不抬。
“换点东西。”苏临压低声音,将那块黑钨矿石和那枚乳白色的能量结晶从口袋掏出,轻轻放在吧台上,推了过去。
酒保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结晶上时,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放下杯子,拿起两样东西,掂量了一下,又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结晶的成色。
“矿,杂質多,值八百。”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这结晶……能量纯,量少了点,但罕见。一口价,五千五,或者换三支‘火蝎’淬体液。”
火蝎淬体液,黑市里流通的低品质淬体液,效果不如军方制式基础淬体液,杂质多,副作用大,但价格便宜,量大管饱。
苏临心中迅速权衡。五千五百信用点不是小数目,足够家里几个月开销。但信用点无法直接转化为实力,而且大量现金流动容易留下痕迹。淬体液虽然品质低劣,却是眼下最快提升实力的途径。
“换淬体液。”他没有犹豫。
酒保似乎并不意外,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简陋的金属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支泛着不稳定赤红色光芒的药剂。“货在这。”
就在苏临伸手去接的瞬间——
酒吧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仿佛喝醉了的干瘦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盯住了吧台上那枚乳白色的能量结晶!他的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等等!”干瘦男人猛地站起,几步冲到吧台前,声音尖利,“这结晶!我要了!我出七千!不!八千信用点!”
酒保眉头瞬间皱起,疤瘌脸显得更加狰狞:“秃鹫,懂不懂规矩?”
那被称为“秃鹫”的干瘦男人却根本不看酒保,只是盯着苏临,呼吸急促:“小子!八千点!现金!马上给你!把这结晶让给我!”
苏临心中一凛。这反应不对劲。这枚结晶能量虽纯,但量很少,按理说不该引起如此激烈的争夺,除非……这人认得这东西的来历?或者知道它出自何处?
推演本能疯狂预警,提示着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和不惜一切的气息。
“东西我已经换了。”苏临语气平静,伸手去拿那盒淬体液。
“一万!”秃鹫猛地按住金属盒,手指因激动而颤抖,眼睛布满血丝,“一万点!小子,你想清楚了!一万信用点,够你潇洒很久了!”
酒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无声地摸向了柜台下方。
苏临的目光冷了下去。他注意到秃鹫的视线不仅仅在结晶上,更频繁地扫过他放着结晶和矿石的外套口袋,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布料,确认还有没有更多。
这人贪的不是这一枚结晶,而是可能存在的……来源!
绝不能纠缠!
“我说,换了。”苏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手腕一翻,巧劲勃发,瞬间从秃鹫手下抽走了金属盒,同时身体向后一撤。
秃鹫抓了个空,脸上贪婪瞬间化为狰狞:“你找死!”他干瘦的手爪如同鹰隼,带起一股阴风,直接抓向苏临的面门,指尖锐利,竟是要下死手!
吧台后的酒保猛地掏出一根高压电击棍,怒骂:“秃鹫!你他妈敢在老子的地方动手!”
但苏临的动作更快!
在秃鹫手爪抓来的刹那,他早已根据推演出的轨迹侧身避开,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勾出,精准地绊在秃鹫前冲的脚踝上!
秃鹫所有注意力都在抢夺上,下盘本就虚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绊,整个人惊叫着向前扑倒,狠狠撞在吧台上,杯盘狼藉!
苏临看都没看他一眼,将淬体液盒子塞入怀中,转身就走。
“拦住他!他还有更多!!”秃鹫趴在吧台上,不顾疼痛,声嘶力竭地吼道。
酒吧里其他几个看客眼神闪烁起来,看向苏临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贪婪。
苏临脚步不停,直接冲向酒吧后门。
“站住!”一个彪形大汉起身试图阻拦。
苏临身体一矮,如同游鱼般从其腋下穿过,同时肘部向后猛地一顶!
大汉闷哼一声,踉跄着撞翻了一张桌子。
后门近在咫尺!苏临一把拉开门,刺眼的阳光涌入,他瞬间冲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杂乱的小巷之中。
酒吧内,秃鹫挣扎着爬起,脸上又是酒水又是血污,状若疯狂,对着酒保吼道:“疤脸!那小子什么来路?!他肯定知道那个地方!他肯定还有!”
酒保冷冷地看着他,擦着电击棍:“秃鹫,坏了规矩,以后‘流萤’不欢迎你。滚!”
秃鹫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苏临消失的后门,眼神里的贪婪和狠毒几乎要溢出来。
“跑?小子……你跑不掉……那东西,只能是我的!”他喃喃自语,掏出通讯器,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阳光下的巷弄,苏临快速穿行,怀中的淬体液盒子硌在胸口。
他知道,麻烦并没有结束。
那枚结晶,如同投入泥潭的巨石,激起的贪婪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饵已撒下,嗅到腥味的鲨鱼,正在围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