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搜寻
溶洞深处，幽蓝的苔藓光芒摇曳，将嶙峋怪石的影子拉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地下河的流水声在空旷中回荡，更添几分寂静中的诡异。
苏临屏息凝神，伏在浅洞入口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支沿着河岸小心翼翼搜索而来的小队。
一共五人。装备算不上精良，但很实用，行动间透着一股久经荒野的谨慎和默契，不像血屠帮那样的乌合之众，也不像追光之眼那般训练有素、透着冰冷的纪律感。他们的能量波动大多在锻体境中期左右，为首的一个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道陈旧疤痕的男人，气息接近锻体境后期。
陌生的队伍。目的不明。
苏临的心弦绷紧，体内那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冰冷力量感受到外界的威胁，又开始隐隐躁动，眼底的竖瞳若隐若现。他现在状态极差，重伤未愈，力量紊乱，一旦冲突，胜负难料，而且很可能引来更可怕的東西。
能避则避。
他缓缓向后缩回洞穴深处，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握紧了匕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支小队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就是这附近，头儿。”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压低着说道，带着一丝紧张，“这鬼地方能量乱得一塌糊涂，探测仪都快失灵了。”
“废话少说，仔细找！”为首的高瘦疤面男声音低沉沙哑，“雇主花了高价，活要见人，死…也得找到东西！”
雇主？找东西？不是冲着他来的？
苏临心中微动，但警惕丝毫未减。
小队在距离苏临藏身洞穴约三十米外的一处乱石滩停了下来，似乎发现了什么。疤面男蹲下身，检查着地面。
“有血迹！还没干透！”另一个队员低呼道，“还有打斗的痕迹！很激烈！”
疤面男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嗅了嗅，脸色凝重：“是人的血，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怪味。小心点，这地方邪门。”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呈警戒队形，武器出鞘，紧张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苏临心中暗叫不好。血迹和痕迹肯定是他之前狼狈逃窜时留下的。这群人显然是追踪着什么信号或线索来到这里的，意外发现了他的踪迹。
“头儿，这边！”又一个队员在靠近水潭的方向喊道，“有脚印！通往那个方向！”
几道手电光柱立刻扫向苏临藏身的洞穴方向！
苏临心脏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被发现了？！
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
“等等！”疤面男忽然抬手制止了手下，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洞穴，而是死死盯着水潭边那些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幽银草”，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是…幽银草？！这么多？！发财了！”一个队员也认了出来，声音带着激动。
疤面男快步走到水潭边，小心翼翼地采摘下几株“幽银草”，仔细查看，脸上的疤痕都因兴奋而微微抖动：“没错！是变异的幽银草！能量纯度很高！妈的，这趟真是来对了！光是这些草就值回票价了！”
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价值不菲的幽银草吸引了过去，暂时忽略了对脚印的深入探查。
苏临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疤面男指挥着手下采集幽银草，自己则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仪器，继续在周围探测着，眉头渐渐皱起：“奇怪…雇主要找的那个特定信号源到了这里就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或者…屏蔽了？”
他的目光再次狐疑地扫过四周，最终又落回了那处浅洞方向，眼神闪烁，似乎起了疑心。
苏临暗叫不妙，正准备悄然后退，寻找其他退路——
突然！
溶洞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尖锐嘶鸣！
嘶鸣声蕴含着恐怖的精神冲击，瞬间席卷而来！
“呃啊！”
“什么鬼东西？！”
那支小队成员纷纷抱头惨叫，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修为稍弱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鼻血直流！
苏临也是脑中一阵刺痛，但他体内那冰冷的“原初之血”能量微微流转，竟将大部分精神冲击抵消了去。他骇然望向嘶鸣传来的方向——是那钢铁要塞的方向！是“守门人”的残留？！它又出来了？！
“不好！是高等变异体的精神咆哮！快撤！”疤面男经验老道，强忍着头痛，嘶声大吼，一把拉起身边的队员，毫不犹豫地向着来路疯狂退去！
其他队员也连滚带爬地跟上，再也顾不得什么幽银草和任务了，保命要紧！
那恐怖的嘶鸣声持续不断，仿佛在宣告着领地和愤怒，但却没有追出来。
苏临伏在洞中，一动不动，直到那支小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嘶鸣声也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因祸得福…那莫名的“守门人”残留，竟然阴差阳错地吓跑了这支队伍。
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里已经不再隐蔽。那支小队虽然被吓退，但很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引来更多的人。
必须尽快离开！
他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好仅有的东西——那本笔记、罗盘、黑色碎片以及采集的一些幽银草，拖着依旧沉重的伤体，离开了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他没有选择那支小队退走的方向，而是凭着推演本能的模糊指引，向着溶洞另一个未曾探索的岔路走去。
这条路更加崎岖难行，能量乱流也更加剧烈，但似乎通往更高的地方。
艰难地跋涉了数个小时，期间不得不停下来数次调息压制体内冲突的力量，当他终于钻出一段狭窄的裂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然走出了地下溶洞系统，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半露天的地下峡谷之中！
峡谷上方并非天空，而是巨大无比的、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和岩层，构成了一个奇特的“天花板”，有些地方有巨大的裂缝，微弱的天光（或许是基地市的人造天幕光）从裂缝中渗下，提供了照明。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底部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碎石和废弃物的地带。
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比溶洞中好了不少，辐射水平也显著下降。
更重要的是，推演本能扫描显示，这里的空间相对稳定，能量乱流较弱。
是一个适合暂时休整的地方。
苏临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片刻。他找到一处岩壁下的凹陷处，清理出一块地方，瘫坐了下来。
连续的经历亡命奔逃和生死危机，身心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暂时脱离险境，沉重的疲惫感和伤势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立刻就想昏睡过去。
但他强打精神，先取出幽银草服下，又引导着乳白结晶的能量，配合那残缺的平衡术式，小心翼翼地调理着体内混乱的力量。
过程缓慢而痛苦，但能感觉到伤势在一点点稳定，那股冰冷的狂暴力量也被逐渐驯服了一丝丝。
直到感觉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不会立刻恶化，他才允许自己停下来，靠坐在岩壁上，喘息着，打量这片陌生的峡谷。
这里似乎曾经是某个旧时代设施的一部分，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管道和金属框架，但规模远不如之前那艘“方舟”要塞。岩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涂鸦和标语，早已无法辨认。
暂时…安全了。
孤独感和渺小感悄然袭来。在这庞大、复杂、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他就像一只误入迷宫的老鼠，挣扎求生，前路迷茫。
父母怎么样了？基地市现在又是什么光景？那所谓的“摇篮”惊变，到底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还有墨菲…他死了吗？还是也逃出来了？“观察者”组织…“追光之眼”…“守门人”…“烛龙”…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压力压在心头。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伤。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后，他再次拿出那本“观察者”的笔记和罗盘，沉浸其中。
现在，唯有知识和力量，是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他仔细研读着笔记中关于“原初之血”和“烛龙之鳞”的每一个字句，结合自身情况，不断推演、尝试着那残缺的平衡术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峡谷上方裂缝透下的“天光”逐渐黯淡，预示着外面的“夜晚”来临。
腹中传来饥饿感。他携带的压缩干粮早已吃完。
必须寻找食物和水。
他收起东西，谨慎地走出藏身地，在峡谷中搜索起来。
运气不错，他在一条岩缝中找到了滴滴答答渗出的、相对干净的泉水，还发现了一种生长在阴影处的、类似薯类的块茎植物，推演本能判定无毒且富含淀粉。
简单解决了饥渴问题后，他回到原地，继续自己的研究和修炼。
渐渐地，他对体内那冰冷力量的掌控熟练了一丝，虽然远未到如臂使指的程度，但至少爆发和反噬的风险降低了不少。那残缺的平衡术式，也在推演本能的帮助下，补全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直到疲惫再次袭来，他才不得不停下，准备休息。
然而，就在他即将入睡之际——
峡谷一侧的高处，远远地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不是变异体，也不是之前那支小队，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类似敲击金属的声音？
还有人？！
苏临瞬间惊醒，悄然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他看到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破烂的防护服，正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撬着一块嵌在岩壁里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板，似乎想从里面拆下什么零件。
当那人偶尔回头警惕张望时，苏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他的侧脸——是一个少年。
少年拆下一个小零件，宝贝似的塞进背包，然后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便一瘸一拐地、熟练地消失在另一条狭窄的岔路中。他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
苏临心中念头急转。没有立刻现身，这少年身份不明，在这诡异的地下世界，信任是一种奢侈品。
他默默记下少年消失的方向，退回自己的藏身点。
看来，这片区域并非无人地带。或许…能从这些“地底居民”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出路？
希望，似乎又多了一丝。
夜深了。苏临终于抵不住疲惫，在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小机关后，靠着岩壁，沉沉睡去。
这是他进入地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短暂的安眠。
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这一刻，他获得了片刻的喘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