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血屠帮的礼物
“锈蚀齿轮”黑市的喧嚣在深夜并未停歇，反而更添了几分扭曲的狂热。劣质霓虹灯的光芒在潮湿的巷道间流淌，将扭曲的人影拉长又缩短。空气中，血腥味、酒精味和某种化学兴奋剂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临带着少年，穿过一片狼藉的格斗笼区域，走向黑市更深处，那片被“血屠帮”势力笼罩的区域。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兜帽下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不是要去闯龙潭虎穴，而是闲庭信步。
少年紧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一只手紧紧捂着怀里那枚烫手的血屠帮铁牌，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苏临给他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向前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不善，充满了赤裸裸的恶意和审视。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少年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怕了？”苏临头也不回。
“…怕…”少年老实承认，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但…但更怕像以前那样活着…”
苏临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前方，一座由废弃集装箱和生锈钢板胡乱搭建而成的二层棚屋出现在眼前。棚屋门口挂着两个锈蚀的骷髅头，下面吊着一盏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瓦斯灯。灯下，四五个膀大腰圆、身上带着狰狞纹身和伤疤的壮汉正聚在一起喝酒赌钱，喧闹不堪。
这里就是血屠帮的据点之一，“血颅酒馆”。
苏临两人的靠近立刻引起了注意。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只耳朵的壮汉扔掉手里的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挡在路中间，醉醺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临和少年，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喂！哪来的小崽子？滚远点！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其他几个帮众也停下嬉闹，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目光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
少年吓得腿肚子发软，几乎要转身逃跑。
苏临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独耳壮汉：“我找你们管事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独耳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找我们管事？你他妈算老几？毛长齐了吗就想见我们老大？”他身后的帮众也跟着哄笑起来，充满嘲弄。
苏临没有笑，也没有动怒。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样东西亮在了猩红的灯光下。
那枚刻画着滴血战斧图案的铁牌。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独耳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醉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睛死死盯住那枚铁牌，脸色变得惊疑不定。他身后的帮众也纷纷变色，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这牌子…你从哪里弄来的？！”独耳壮汉的声音变得阴沉狠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认得这牌子，是副头目巴顿的身份牌！
“巴顿让我来的。”苏临的语气依旧平淡，“他说，用这个，可以换点消息。”
独耳壮汉眼神闪烁，死死盯着苏临，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巴顿下午确实带人出去了，至今未归…难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棚屋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进去吧。我们‘铁手’老大在里面。”
苏临收起铁牌，迈步走向铁门。少年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上。
推开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劣质酒气、汗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酒馆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零星坐着几个看起来更加凶悍的帮众。最里面，一张巨大的金属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
那人光着头，脸上横亘着一条巨大的蜈蚣状伤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下颌，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瞎的。他裸露的粗壮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暗哑的金属涂层，一直延伸到指尖，仿佛戴着一副金属手套——这正是他绰号“铁手”的由来。他此刻正用那金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独耳壮汉快步走到铁手身边，低声快速耳语了几句，同时指了指苏临。
铁手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只独眼缓缓抬起，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聚焦在苏临身上。一股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酒馆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帮众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目光不善地盯住了两个不速之客。
少年感觉自己几乎无法呼吸，腿抖得厉害。
苏临却仿佛毫无所觉，平静地走到金属桌前，与铁手对视。
“巴顿的牌子，在你手上？”铁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轮摩擦。
“是。”苏临回答。
“他人呢？”
“暂时动不了。”苏临语气平淡，“他和他的人，试图抢我的东西，所以我请他们休息几天。”
这话一出，酒馆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是压抑的怒骂和武器出鞘的摩擦声！所有帮众都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凶狠无比！
独耳壮汉更是直接抽出了一把锯齿砍刀，狞笑着逼近！
铁手的独眼微微眯起，抬手止住了手下们的躁动。他盯着苏临，脸上那条蜈蚣疤痕微微抽动：“小子，有种。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苏临点头，“所以我来谈谈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牌子还给你们。巴顿和他的人，过几天也能自己爬回来。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
“或者，”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你们可以选择继续。但我保证，后果会比几根断骨头严重得多。”
赤裸裸的威胁！
在一个黑市帮派的老巢里，威胁他们的老大！
所有帮众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吼！
“妈的！宰了他！”
“不知死活的东西！”
“老大！剁了他喂狗！”
铁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只独眼中寒光闪烁，金属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就凭你？”他声音冰冷。
“就凭我。”苏临迎着他的目光，“以及，我对你们正在找的东西，可能有点兴趣。”
铁手的敲击声猛地一停！
他身体微微前倾，独眼死死锁定苏临：“…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烛龙’。”苏临缓缓吐出两个字。
酒馆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帮众脸上的怒容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铁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疤痕扭曲得更加狰狞！他沉默地盯着苏临，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都滚出去。”
帮众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甘，但不敢违抗，纷纷收起武器，退出了酒馆，只留下独耳壮汉守在门口。
铁手的目光再次回到苏临身上，充满了审视和警惕：“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苏临淡淡道，“是朋友，还是敌人。”
铁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许久，他才缓缓道：“…我们确实在找关于‘烛龙’的线索。但知道的也不多。最近黑市里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相关的情报和物品，出手很大方，但也…很危险。已经有好几个打听消息的人失踪了。”
他顿了顿，独眼锐利地看着苏临：“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们多一点。”苏临没有直接回答，“但我需要知道，是谁在收购？有什么具体特征？或者，你们手里有什么实物？”
铁手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苏临的价值。最终，他朝门口的独耳壮汉使了个眼色。
独耳壮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从后面一个上锁的铁柜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
铁手打开盒子，里面垫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块不规则的多棱面黑色晶体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能量残留。
苏临的目光瞬间凝固！
这碎片的材质、色泽、甚至那裂纹的走向，都与他从那个爆炸洞窟中得到的黑色“残骸”晶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破碎！
“这是我们从一具尸体上找到的。”铁手的声音压低，“那家伙死得很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身上就找到这个碎片。收购消息的人，对这类东西特别感兴趣。”
推演本能高速分析着碎片。
【材质匹配：与“残骸”晶体相似度93.7%…能量衰减度：极高，近乎枯竭…】
【风险提示：残留微弱精神污染特性…】
果然有关！
“收购的人，有什么特征？”苏临追问。
“很神秘。每次来的人都不同，包裹得很严实，声音也处理过。交易通过中间人完成，从不露面。只知道…他们好像对‘能量共鸣’特别敏感，而且…”铁手犹豫了一下，“…他们好像不太像正常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怪味。”
怪味？能量共鸣敏感？苏临记下这些细节。
“这东西，我要了。”他指向那枚碎片。
铁手独眼一眯：“凭什么？”
“凭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可能找到更多这种东西的地方。”苏临平静道，“以及，我们之前的‘小误会’，一笔勾销。”
铁手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伪。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苏临收起碎片，“那个地方在断脊峡谷，具体位置是…”
他将那个发生爆炸的洞窟位置大致描述了一下，但隐去了最关键的爆炸和“影牙”的存在。
铁手仔细记下，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交易完成。
苏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少年离开酒馆。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血腥之地，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气，少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我们…就这样走了？他们会不会…”少年心有余悸。
“短时间内不会。”苏临淡淡道，“贪婪会让他们先去验证消息。至于以后…”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微小的黑色碎片。
“…就看谁更快了。”
碎片在指尖泛着冰冷的微光。
这意外的收获，如同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更多关于“烛龙”与“残骸”的谜团。
而危险，也必然随之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