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微光惊澜
临时集合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闸门口那个身影上——校服破损，沾着尘土与暗沉的血渍，脸色在探照灯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身姿挺直，眼神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吊车尾苏临”身上见过的沉静。
还有他手里那个晃动的收集袋，以及袋口隐约露出的一角变异兽左耳。
“苏临！”班主任张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几乎是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进防护墙内，闸门轰然关闭。“你……你没事？受伤没有？”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苏临全身，语气里是难以置信的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就在几分钟前，他几乎已经默认了这个学生的死亡。
苏临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没事，老师。只是擦伤。”
“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兽潮啊！你……”张老师的声音带着责难，更带着卸下重担的急促。
“不小心掉进一个地缝，费了点功夫才爬出来。”苏临简单解释，避开了遗迹的具体细节。他将手中的收集袋递过去，“老师，这是凭证。”
张老师下意识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一只新鲜的腐牙鬣狗左耳，切割处还带着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错愕了。
这……真是苏临猎杀的？
可能吗？一个实测力量不到两百公斤、实训课成绩常年垫底的学生，在遭遇兽潮失散后，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成功猎杀了一只变异兽？
这运气未免也好得太过逆天了！
周围的同学也渐渐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真的假的？他居然杀了只腐牙狗？”
“走了狗屎运吧？肯定是碰到只受伤的或者老掉牙的。”
“看他那样，也不像经过恶战啊……”
陈厉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嗤笑一声：“啧，运气不错。”他根本不信苏临有凭实力击杀腐牙鬣狗的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踩了狗屎。这种侥幸，在真正的武道之路上毫无意义。
张老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拍拍苏临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先归队，让医疗兵检查一下，我们很快返回基地市。”
苏临点点头，默默走向班级队列。所过之处，同学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好奇和探究，却没人再像以前那样毫不掩饰地投以轻视和嘲弄。
实力，哪怕只是疑似侥幸换来的实力，也能悄然改变很多东西。
简单的清点后，车队启程返回基地市。
悬浮巴士里，气氛放松了不少，劫后余生的学生们开始兴奋地交谈，炫耀着自己的战绩，或后怕地描述着兽潮的恐怖。
苏临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夜景。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平静下来后缓缓运转，滋养着刚才略有消耗的身体，带来阵阵微热的暖意。
他的意识却沉入了脑海。
那面壁画，那场爆炸式的推演，不断回放。
【神煌拳（超限）】的无数精义流转心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只是初步吸收了这庞大传承的亿万分之一。
这“天道推演”体质，似乎不仅仅能推演武技。方才回归途中，他无意间看到车内播放的旧时代格斗赛事录像，那些在同学眼中精彩纷呈的招式，在他眼中却自动分解、衍生出无数破绽和优化方案，简陋得可笑。
它的潜力，似乎远不止于此。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
击杀一只F级腐牙鬣狗，几乎动用了目前能调动的全部气力。这具身体的基础太薄弱了，像是一个脆弱的瓶子，勉强装下了汹涌的大河，却无法肆意挥洒瓶中之水。
必须尽快提升基础身体素质，炼化更多元气。
他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时间。
……
回到基地市，已是深夜。
学生们在学校门口解散。
苏临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走向家的方向。老旧的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他家。
他刚走到楼下，单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父亲苏建国和母亲李慧猛地冲了出来，两人都是眼圈通红，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恐慌。显然，他们已经提前接到了学校的通知，知道了兽潮和儿子失联的消息。
“小临！”李慧一把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上下摸索，“你吓死妈了！有没有伤到哪？啊？让妈看看！”
苏建国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喘着粗气，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到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后怕和怒火。
“你个混账东西！”他猛地扬起手，声音嘶哑，但那巴掌最终也没落下来，只是狠狠甩下，吼道：“让你别去！非要去！逞什么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妈怎么活？！”
吼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充满了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无力与恐惧。
苏临任由母亲抱着，看着父亲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浑浊不堪、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获得奇遇而升腾的兴奋和疏离感，瞬间被一股酸涩的暖流冲散。
“爸，妈，我没事。”他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真的没事。而且……”
他顿了顿，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个收集袋，递到父母面前。
袋口松开，那只狰狞的、带着血腥气的腐牙鬣狗左耳，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苏建国和李慧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愣愣地看着那只变异兽耳朵，又猛地抬头看向儿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震惊得无以复加。
恐惧、担忧、怒火……所有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凭证冲得七零八落。
“……你……你杀的？”李慧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建国一把抓过袋子，凑到眼前仔细看，手指甚至摸了摸那粗糙的皮毛和坚硬的软骨，确认无疑后，他抬起头，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苏临在父母震撼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楼道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少年依旧瘦削，但挺直的脊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破土而出。
微光虽弱，已惊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