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潜龙在渊
昏暗的楼道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只狰狞的腐牙鬣狗左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苏建国手指微微发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钩，死死钉在儿子脸上，像是要从他每一寸表情里榨出真相。
“哪儿来的？”声音粗粝，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说实话！是不是捡的？还是……别人给的？”他绝不相信自己那个实测只有187公斤、实训课次次垫底的儿子，能独自猎杀一头F级变异兽。这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更糟糕的交易。
母亲李慧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担忧地抓住苏临的胳膊：“小临，跟你爸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没受伤吧？是不是遇到好心的狩猎队了？”她宁愿儿子是运气好捡到的，也不愿他去冒丝毫风险。
面对父母混杂着震惊、怀疑和担忧的目光，苏临早有准备。遗迹和推演能力是绝不能透露的秘密，那带来的不会是希望，更可能是无法预料的灾祸。
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一丝被质疑的委屈，语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真是我杀的。掉进地缝后，发现那里面窝着一只腐牙鬣狗，好像刚和别的什么东西搏斗过，伤得很重，动都动不了……我，我拿着刀，鼓了半天勇气才……才把它解决了。”
他省略了所有细节，只勾勒出一个侥幸的画面。运气，这是最合理也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苏建国盯着儿子的眼睛，那双过去总是带着点怯懦和闪躲的眼睛，此刻虽然有些疲惫，却异常清亮，没有撒谎的慌乱。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但眉头依旧紧锁，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新鲜的耳朵。伤口切面不算利落，甚至有些挣扎的痕迹，倒真像是新手所为。
沉默了近半分钟，他才重重吐出一口带着浓重烟味的浊气，将袋子塞回苏临手里，转身往楼上走，背影似乎佝偻了些，又似乎轻松了些。
“……算你小子命大。”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以后给我小心点！”
李慧长长松了口气，用力捏了捏儿子的手臂，眼泪又差点掉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回家，妈给你热饭。”
逼仄的家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饭桌上扣着的饭菜。
苏临狼吞虎咽，肉食和米饭带来的热量迅速被身体吸收，那股新生的气力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些。李慧在一旁不停给他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后怕的话。苏建国闷头喝着廉价的散装白酒，不时抬眼瞥一下儿子，目光复杂。
吃完饭，苏临立刻钻回了自己用阳台隔出的狭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父母压低的交谈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
“天道推演”……
心念微动，过去三年在学校里学过的、那套普及最广、最基础不过的《初级呼吸法》口诀和运转路线自动浮现于脑海。
这套呼吸法旨在引导初学者感应并吸纳空气中微薄的天地元气，锤炼体魄，是武道的根基。过去，苏临耗尽心神，一夜苦功，往往也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导入体内更是散逸大半，收效甚微。
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
口诀刚流过心间，推演本能即刻启动！
【路线冗余13处，效率低下……优化方案生成……】
【气血联动不足，可强化脏腑……调整方案生成……】
【元气凝聚度提升方案：71种……】
【契合当前体质微调：189处……】
无数信息流光般闪烁，那套他练了三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初级呼吸法》在瞬间被拆解、重组、优化、升华！
一篇全新的、更简洁、更高效、更契合他如今身体状态的呼吸法已然成型！
苏临压下心中激动，依照推演出的全新路线，尝试着进行第一次呼吸。
嘶——呼——
一吸一呼之间，节奏变得悠长而奇特，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刹那间，周围世界仿佛变了！
空气中，那些以往根本无法感知的、细微如尘的天地元气，此刻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变得清晰可见，欢快地汇聚而来，透过皮肤毛孔，渗入经脉之中！
效率，比过去快了何止百倍！
新生的气力如同溪流，按照优化后的路线欢快运转，每循环一周，都带来丝丝缕缕的壮大和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肌肉纤维似乎在微微震颤，贪婪地吸收着这充沛的能量。
然而，好景不长。
仅仅是运转了三个周天，那股新生的气力便迅速衰减，后续汇入的元气变得稀薄无力。
不是呼吸法的问题，而是……
苏临睁开眼，感受着空气中再次变得“稀薄”的元气，以及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细微的饥饿般的空虚感。
是环境。更是他身体的“容量”和“底蕴”！
这老旧的居民区，天地元气本就贫瘠。而他这具身体，荒废了太久，底子太薄，经脉孱弱，丹田气海更是狭小不堪。方才那三个周天的高效运转，几乎已经达到了这具身体目前能承受的极限，也将周围可供吸纳的元气搜刮一空。
就像一个刚刚扩建好的水库，却遇上了干旱的枯水期，无处蓄水。
推演出的绝世功法，也需要庞大的能量来驱动。
他需要资源，需要富含元气的东西——食物、药剂、甚至是更高能量浓度的环境！
可这些东西，无一不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
苏临的目光扫过这间狭窄的屋子，隔音很差的墙壁能听到父母为了水电费的小声计较。
这个家，供他习武已是竭尽全力，哪里还有余钱去购买昂贵的修炼资源？
武道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他空有逆天法门，却困于这贫瘠的浅滩。
潜龙在渊，亟待风云。
苏临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必须想办法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