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寒窗辞
我同劳先生的一番交谈,以及前番张妈与李嫂的私语,像炉边煨着的炭火,悄悄暖了心。料想总有个变动要来了,便日日盼着身子早些爽利。可日子一页页撕过,我已能如常起身,那桩悬着的事却再无人提。林太太偶尔斜眼剜我,多半时候连睬也不睬。自那场病后,她早把我同她儿女隔成了两界——让我独睡一间小房,单开饭食,整日光景困在保育室里,明轩他们却常在花厅里疯玩。虽没半句要送我去学堂的话,可我心里透亮,她断容不得我在这宅院里多待,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厌恶像墙根的霉斑,一日浓过一日。
静姝与婉如原是得了吩咐,尽量不同我搭话。明轩见了我便做鬼脸,有一回竟捋起袖子要动手。我那点忍耐早被他撩拨成了火星,一股蛮劲上来,竟直扑过去。他大约没料到我敢还手,慌得转身就逃,一边跑一边喊,说我挠破了他的鼻子。我那拳头原是朝着他鼻梁去的,见他被我的眼神吓破了胆,倒生出几分乘胜追击的念头,偏他已躲进林太太怀里。只听他哭哭啼啼,说“那个讨厌的阿蘅”像疯猫似的扑上来,话音未落便被林太太厉声打断:“别跟我提她,明轩。早说了不许近她的身,她不配你们搭理。我不准你或你妹妹同她有半句来往。”
我正站在楼梯栏杆边,一股子血气直冲喉咙,想也没想便喊出声:“他们也配不上同我说话!”
林太太虽体态丰腴,听见这话竟像被针扎了似的,登登登跑上楼梯,一把将我拖进保育室,按在小床沿上,恶狠狠道:“谅你今日再不敢爬起来,再不敢哼一声!”
“若是林先生还在,他会怎么说?”这话几乎是从舌尖滚出来的,像不受控的檐角冰棱,直愣愣坠了下来。
“什么?”林太太咕哝着,平日那双死水似的灰眼睛里竟泛起惊惶,近乎恐惧地盯着我,仿佛要辨清我是个孩童还是鬼魅。她猛地抽回被我攥着的手,我这才觉出骑虎难下。
“林舅舅在天上看着呢,你做的、想的,他都瞧得真真的。我爹娘也瞧得见。他们知道你把我锁在西厢房一整天,还盼着我死。”
林太太定了定神,狠狠推了我一把,扬手便扇了个耳光,转身摔门而去。留下张妈来絮叨,足足一个时辰,说我是这宅院里最坏最野的丫头,说得我自己也恍惚起来——胸腔里翻腾的,大约真的只有恶气。
十一月的霜,十二月的风,正月过半,日子像檐下的冰棱,一截截短了。林府里的冬至、元旦,原是要摆宴席、换贴子、吃汤圆的,这些热闹从来挨不着我。我每日的乐子,便是看静姝与婉如换新衣裳——月白软缎袄子,系着绯红腰带,头发梳得溜光,插着珠花下楼去花厅。随后听楼下的琵琶声、脚步声、杯盘相碰的脆响,还有花厅门开开合合漏出的笑语。听腻了,便离了楼梯口,回那冷清的保育室。其实也不觉得苦,说实在的,我本就不想凑那份热闹——去了也不过是被冷待。若张妈肯陪着,倒不如同她守着炭盆说说话,强过在林太太眼皮底下挨时辰。可张妈总在伺候完小姐们,便往厨房、管家婆子那里凑,还常把蜡烛也带走。我便抱着布偶坐在凳上,直到炭盆里的火褪成暗红,时不时抬头看看,怕这昏沉里钻出些更怕人的东西。等余烬也凉透了,便慌慌忙忙脱了衣裳钻进被窝,躲避那股子寒意。人总得爱点什么,没别的可牵挂时,便把那褪了色的布偶当个念想。这布偶早破得像个稻草人,如今想来,那时竟对它存着那般痴念,总觉它是有血有肉的,非得裹进衣襟里才睡得着,仿佛它暖了,我便也舒坦些。
客人们散去总像是要等一辈子,才听得见张妈上楼的脚步声。有时她中途上来取顶针、剪刀,或是端来块米糕、一小碗奶酪当我的晚饭。她会坐在床边看我吃,吃完了替我掖好被角,亲两下额头,说:“晚安,阿蘅小姐。”张妈待我好的时候,我总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看、最和善的人,盼着她能一直这样,别总支使我、骂我。如今想来,张妈原是个灵透人,样样活计都拿得起来,讲起故事更是动听——单是保育室里那些段子,便知她有几分本事。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只记得是个苗条的妇人,墨黑的头发,乌亮的眼睛,皮肤白净,只是性子躁些,没什么定准。可在林府这些人里,我原是最盼着她来的。
正月十五早上九点,张妈下楼用早饭去了,表兄妹们还没被林太太叫去。静姝正戴宽檐绒帽,穿了厚棉的园服,要去喂她的鸽子。她这癖好真是没治了,喂鸽子、把禽蛋卖给管家换钱,藏在床板下,那点做生意的心思,连讨价还价买花籽都不肯吃亏。林太太原就吩咐过园工,静姝要卖的花苗,都得买下。她为了多攒几个钱,连自己的旧银钗都肯当。那些钱先是用破布包着藏在墙角,后来被女佣翻出来,才央了林太太代管,却要算五分的利钱,一季一讨,还记在小本子上,一分一厘都不含糊。
婉如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镜子插珠花。那些绢花、褪色的羽毛,都是她从阁楼抽屉里翻出来的宝贝。我正铺床——张妈早吩咐过,她回来前必得收拾停当(如今她常把我当小丫头使,让我擦桌椅、叠衣裳)。叠好被子,刚要把散在窗台的画谱、布偶家什归拢,婉如便尖声叫起来,说不许碰她的东西(那些小椅子、小盘子原是她的),我只好罢手。没事可做,便往窗上的霜花哈气,融出一小块亮处,看外面的院子。万物都冻住了似的,连风都躲起来了。
这扇窗正对着门房和马道。我用指尖在霜花上划着,忽见大门开了,一辆乌木马车驶进来。原也不在意——林府常来客人,从没有哪个与我相干的。马车在阶前停了,门铃响得急,客人被让了进去。我正觉无聊,忽见一只饿坏了的知更鸟,落在窗边光秃秃的樱桃枝上,啾啾叫着。桌上还剩着我早饭没吃完的牛奶和米糕,便掰了一小块,想开窗放在窗台上。刚推开一条缝,张妈便噔噔跑上楼,进了保育室。
“阿蘅小姐,把围兜摘了。在这儿做什么?脸也没洗,手也没擦?”
我没答,先把糕屑撒在窗沿上,有的落在石台上,有的沾在树枝上。关了窗才说:“还没呢,张妈,刚掸完灰。”
“你这粗心的小蹄子!脸怎么红扑扑的,像做了什么坏事。开窗户干啥?”
张妈像是很忙,不等我解释,扯着我到洗脸架前,往我脸上、手上抹了胰子,泼了水,用粗毛巾一擦,虽重手重脚,倒也利落。又用篦子梳了我的头发,脱了围兜,推着我往楼梯口去,说早餐室有人找。
我想问是谁,又怕林太太在,可张妈已经转身,还带上了保育室的门。我慢吞吞下楼,近三个月没被叫到林太太跟前,花厅、饭堂都成了让人发怵的地方,一脚踏进去便浑身不自在。
站在空荡荡的穿堂里,对面便是饭堂门。我挪不动脚,心怦怦直跳——那些不公的责罚,早把胆子吓破了。退不得,进不得,僵了十来分钟,直到饭堂的铜铃响了,才硬着头皮推门。
行了个低低的福礼,抬头竟见一根黑柱子!直挺挺立在地毯上,裹着貂皮,顶上那张板着脸,像木雕的假面。
林太太坐在炭盆边常坐的软榻上,示意我过去。她指着那陌生人说:“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小姑娘。”
他——原是个男人——缓缓转过头,浓眉下的灰眼睛打量着我,开口是沉厚的男低音:“个头这么小,几岁了?”
“十岁。”
“倒不像,”他皱着眉,又看了我半晌,“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阿蘅,先生。”
我抬眼望他,只觉像座高大的石碑。他五官粗砺,每个线条都硬邦邦的。
“阿蘅,你是个好孩子吗?”
我答不出“是”——这宅院里的人从没人这么说过,便垂了头。林太太在一旁摇摇头,替我答道:“这孩子……怕是难说得很。陈先生。”
“总要问问才好,”他欠身坐下,与林太太对面,“过来。”
我走到地毯中央,他让我面对面站着,这下他的脸离我近了,鼻子又大又直,嘴巴抿得像条线,牙倒白得晃眼。
“淘气孩子的模样最让人揪心,”他缓缓道,“尤其是不省心的丫头。你知道坏人死后去什么地方吗?”
“十八层地狱。”我答得顺嘴,都是听来的。
“地狱是什么样子?”
“油锅,火海,磨盘。”
“你想被扔进去烧吗?”
“不想,先生。”
“那要怎么躲?”
我愣了愣,憋出句蠢话:“好好活着,不生病。”
“哪由得你?昨天我还送葬一个五岁的娃娃,是个好娃,如今投胎去了。你若现在走了,怕是没这福气。”
我答不上来,只盯着他那双黑缎靴子,心里叹着气,盼着离他远点。
“你叹什么气?是悔了对恩人不好吗?”
“恩人?”我心里嘀咕,“他们都说林太太是我的恩人,可这恩人,怎么比寒冬还冷。”
“你早晚烧香吗?”他又问。
“烧的,先生。”
“读《女诫》吗?”
“有时读。”
“喜欢读?”
“喜欢《列女传》里的故事,还有《孝经》几段,《女诫》太闷了。”
“《女诫》是正途,”他沉了脸,“前几日见个小丫头,才四岁,能背《女诫》三篇。问她要糖吃还是背书,她说‘背书,神仙听着欢喜’。后来得了两块杏仁酥,那才是懂事。”
“《女诫》里的话,像嚼蜡。”我说。
“这便是心坏了,”他说,“该求菩萨换颗心,把你这石头心,换成肉做的。”
我正想问怎么换,林太太插嘴让我坐下,接着对他说:“陈先生,前儿给您的信里,想来也说了,这孩子心性不定,怕是难管教。若您肯收她进文淑女学,还请校长先生们多费心,尤其要防着她爱说谎的毛病。我当着她的面说,就是让她瞒不得您。”
我原就怕林太太,此刻更恨她——她总爱往我心上扎刺。不管我多乖顺,多小心,换来的都是这样的话。她在陌生人面前这般糟践我,把我对新日子的盼头都浇灭了。我分明看见陈先生眼里,我已成了个刁钻促狭的丫头,这伤痕,怎么补?
“补不得的,”我心想,眼泪忍不住要掉,赶紧用袖口擦了,这些泪,原就是多余的。
“孩子说谎,最是可恨,”陈先生道,“说谎的人,轮回里要变哑巴的。我会告诉文淑的先生们,看紧些。”
“就盼着她能学好,”林太太接话,“成个有用的人,别太张狂。假期也不必回来,在学堂里住着便是。”
“太太说得是,”陈先生点头,“谦卑是福气,文淑女学最讲究这个。我特意吩咐过,要让姑娘们穿素色衣裳,梳圆髻,不许戴珠花,就是要磨掉那点骄气。前几日小女去了趟学堂,回来跟我说:‘爹,那些姐姐们都素素净净的,头发梳在耳后,衣裳是青布的,见了我的缎子袄,眼睛都直了。’”
“这样才好,”林太太说,“全江南也找不出比文淑更合适的地方了。就得严些,磨磨她的性子。”
“是要严管,”陈先生道,“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大通铺,学的是针线活,这样才能懂事。”
“那便多谢您肯收她了,陈先生。说实在的,这担子我早想卸下了。”
“太太放心,”他起身,“这孩子进了学堂,便是修行了,该谢天谢地才是。”
“那我这就备着,几日便送她去。”
“我过两周回学堂,会知会校长。不碍事的。”他又对我道,“这里有本《闺训图解》,每日睡前读,尤其看看‘说谎精巧姐暴毙’那段。”
陈先生把本线装小册子塞给我,打铃叫马车,便走了。
饭堂里只剩我和林太太,沉默像炭盆里的灰,越积越厚。她做着针线,我打量着她——约莫三十六七岁,身量壮实,肩膀宽,手脚粗,不算高,却透着股硬朗。下颌方方的,脸便显得大,眉毛浓黑,鼻子嘴巴倒周正,只是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池塘,没一点暖意。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黄,头发用蓖麻油梳得光溜溜,像匹深棕色的缎子。她身子骨好,从不见病,家里家外都由她说了算,只有明轩他们偶尔敢顶撞几句。她穿得考究,青缎袄子上绣着暗花,倒衬得人更冷了。
我坐在矮凳上,离她的软榻几步远,手里捏着那本《闺训图解》,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刮着,像寒风割脸。每句都听得真,每句都带着刺。心里那点火气,又烧了起来。
林太太放下针线,抬头见我盯着她,手指停了。
“回保育室去,”她喝道,语气里的厌烦藏不住。我站起身,走到门边,又折回来,穿过房间到她面前——有些话,再不说要憋死了。
我怕她,却更恨她这股子作践人的劲。我没什么力气,可总得争一争。
“我不说谎,”我盯着她的眼睛,“要我说爱你,那才是骗你。除了明轩,你是这世上我最不喜欢的人。这本说瞎话的书,该给婉如,她才爱编瞎话。”
林太太的手还停在绣绷上,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个物件。
“还有什么要说的?”她的声音沉得像井里的水,对付大人似的。
这声音、这眼神,更惹恼了我。我浑身发着抖,却停不下来:“我庆幸不是你家的人,这辈子再不会叫你舅妈。长大了也绝不来看你。谁问起,我便说你待我如何刻薄,如何把我锁在西厢房,如何盼我死。那天我哭着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林舅妈’,你全当没听见。明轩平白无故打我,你倒罚我——这些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每个人。他们都当你是好太太,其实你心比寒冰还硬,比蛇还狠。你才是个骗子!”
话说完,心里竟松快了,像压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这是头一回这样痛快,像挣脱了捆着的绳子。林太太像是被这话惊着了,绣绷从膝头滑下去,她抬手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脸都扭了,像要哭似的。
“阿蘅,你疯了?抖成这样,要喝水吗?”
“不要。”
“想要什么?阿蘅,我原想对你好些的。”
“你不会的。你跟陈先生说我心术不正,爱说谎,我便要让文淑女学的每个人都知道你的底细。”
“孩子家懂什么,有错总要教。”
“说谎不是我的错!”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你太犟,阿蘅,这是真的。回保育室躺会儿吧,乖。”
“我不是你乖,也躺不住。快送我去学堂,林太太,我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待。”
“是该送你走了,”她低声说着,收拾起绣绷,快步出了门。
我孤零零站在那里,像打赢了一场仗。这是最难的一场,也是头一回赢。在陈先生站过的地毯上立了会儿,心里又空又胀。先是想笑,又觉得酸。这欢喜像烟火,亮得快,暗得也快。一个孩子跟长辈这样闹,过后该怕才是,可我只觉得累,还有点茫然。方才心里那片火,烧过之后,只剩些黑灰了。
头一回尝到报仇的滋味,像喝了杯烈酒,辣得痛快,回味却苦,像中了毒。此刻倒想求她原谅,可心里清楚,她只会更恨我,又要惹出我的火气来。
我想做个好些的人,说些中听的话,可手里的《闺训图解》沉甸甸的,翻开来也看不进一个字。思绪飘来飘去,像断线的风筝。推开饭堂的玻璃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霜还没化,日头淡淡的。我拽着衣角裹住头和胳膊,走到僻静的树底下。光秃秃的树枝,地上的枯叶子冻成一团,都透着股冷清,没一点暖意。靠在大门上,望着空荡荡的田埂,草都冻成了灰白色,不见一只羊。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几点雪籽飘下来,落在硬邦邦的土路上,不化。我站着,像株没人管的草,嘴里念叨着:“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阿蘅小姐,你在哪儿?该吃中饭了!”
是张妈的声音,我听出来了,却没动。她脚步轻快地沿小径走来。
“你这小淘气!叫你怎么不应?”
比起刚才心里的翻江倒海,张妈的火气倒像春日的风,不那么扎人了。跟林太太闹过一场,赢了,倒也不在乎张妈此刻的脸色,只想沾点她身上的活气。便拽住她的袖子,说:“张妈,别骂我了。”
这举动比往日大胆了些,倒让张妈笑了。
“你这古怪丫头,”她低头看着我,“独来独往的性子。要去学堂了,是吧?”
我点点头。
“走了倒舍得我?”
“张妈哪会在乎我,总骂我。”
“谁让你整日闷葫芦似的,胆子比兔子还小。你该泼辣点。”
“泼辣了,挨的打更多?”
“胡说!你是太受欺负了。上礼拜我娘来,还说呢,可别让她的娃像你这样。进来吧,有个好消息。”
“我不信,张妈。”
“你这眼神怎么这么愁?像有千斤担子!告诉你吧,太太、小姐和明轩少爷下午去别人家吃茶了,你跟我一起吃。让厨房给你烘个小饼,完了帮我理理你的抽屉,我好给你收拾箱子。太太想让你一两日就走,你喜欢的玩具有哪些,自己拣拣。”
“张妈,你得答应我,走之前别再骂我。”
“行,我答应。可你也得乖些,别总怕我。我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这脾气躁。”
“我不怕你了,张妈,习惯了。到了学堂,又有别的人要怕了。”
“你怕他们,他们也不会疼你。”
“像你一样吗?”
“我哪有不疼你,小姐。府里这些人,数我最疼你了。”
“没看出来。”
“你这鬼丫头!嘴倒伶俐了。怎么突然胆子大了?”
“快离开了,再说……”我差点说出林太太的事,又咽了回去。
“那你舍得走?”
“也不是舍得,只是……张妈,我心里有点乱。”
“乱什么?进去吧,吃了饼,我给你讲故事。”
下午倒安生,晚上张妈给我讲了好些好听的,唱了支江南小调。原来日子里,也不是全是苦的,总有几缕阳光,漏过窗棂照进来。
